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3 冊 No. 0189 過去現在因果經


　　No. 189

　　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一

　　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

　　如是我聞：

　　一時佛在舍衛國，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世尊，與諸比丘住於竹林。是諸比丘，於晨朝時，著衣持缽，入城乞食；還歸所住，食竟澡漱，各攝衣缽，集在講堂，悉欲共說過去因緣。爾時世尊，以淨天耳超於世間，聞諸比丘語論之聲。即從座起，到講堂上，於眾中坐。問諸比丘：「汝等共集，欲說何法？」

　　時諸比丘，即白佛言：「世尊！我等食竟澡漱已訖，故共集此各欲聞說過去因緣。」

　　是時世尊語諸比丘：「汝等樂聞過去因緣者，諦聽！諦聽！善思念之，今為汝說。」

　　比丘白言：「唯然，世尊！願樂欲聞。」

　　佛言：「比丘！過去無數阿僧祇劫，爾時有一僊人，名曰善慧，淨修梵行，求一切種智，為欲成就此大智故，樂處生死，週徧五道；一身死壞，復受一身，生死無量。譬盡天下草木，斬以為籌，數其故身，不能窮盡。夫極天地之始終，謂之一劫，而其經天地成壞者，不可稱載也。所以感傷群生耽惑愛慾沈流苦海，起慈悲心，欲拔濟之。又作此念：『今諸眾生，沒於生死，不能自出；皆由貪慾、瞋恚、愚癡，樂着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故，我當決定斷其此病。』雖生諸趣，不忘斯念。於諸眾生怨親平等，以佈施攝貧窮，持戒攝毀禁，忍辱攝瞋恚，精進攝懈怠，禪定攝亂意，智慧攝愚癡；如是長夜增益眾生，普為一切而作歸依。於諸如來，恭敬供養，樂欲聽法，亦為他說。常以四事，奉給眾僧，於佛法眾，尊重守護，如是諸行，不可稱數。

　　「爾時有王，名曰燈照；城名提播婆底；其國人民，壽八萬歲，安隱豐樂，極為熾盛，所欲自在，猶如諸天。時彼國王，正法治世，不抂人民，無有殺戮楚撻之苦，視諸人民，有如一子。時燈照王，始生太子，端嚴無比，威德具足，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。初生之日，四方皆明，日月珠火，不復為用。王見太子有如此瑞，即召諸臣，共集議言：『太子初生，有此奇特，當為太子，作何等名？』諸臣答言：『應名太子以為普光。』又召相師而佔相之。相師答言：『今觀太子，若在家者，為轉輪王，統四天下；若出家者，為天人尊，成薩婆若。』王及夫人後宮婇女，聞相師言，於此太子，深生愛念；亦為天、龍、夜叉、乾闥婆、阿修羅、迦樓羅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，人非人等，供養恭敬，尊重讚歎。

　　「是時太子，在於後宮，為夫人婇女，說種種法。太子年至二萬九千歲，捨轉輪王位，啟其父母，求欲出家；既不聽已，乃至三請，猶尚不許。太子慈悲，志存拯濟，忍其小違，以成大順。即便往詣山林樹下，剃除鬚髮，被著法服，勤修苦行，滿六千歲，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為諸天人及八部眾，轉於法輪；此輪微妙，一切世間，天人魔梵，所不能轉。以三乘法教化眾生，所可利益，不可稱數。爾時父王及其夫人後宮婇女，聞太子普光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，心大歡喜，踴躍無量。爾時群臣國內人民，婆羅門等，聞太子道成，心各念言：『太子普光，捨轉輪王位，剃除鬚髮，被著法服，出家修道，得成正覺；我等今者，亦當出家。』作此念已，悉皆往詣普光佛所。爾時普光如來，即觀其心，隨其因緣，而為說法；大臣婆羅門等，有四千人，成阿羅漢；國中人民及餘四方諸來會眾，有八萬人，亦得無著法忍。

　　「爾時普光如來與八萬四千諸阿羅漢，往詣國界，遊行教化。父王聞已，心大歡喜，即敕國中，平治道路，香水灑地，懸諸繒彩寶幢幡蓋，散眾名華，如是莊嚴，滿十二逾闍那。又復擊鼓唱令國內諸有華者，不得私賣，悉輸與王；並敕人民，不得先我供養於佛；即遣大臣，並作伎樂，燒香散華，而往請彼普光如來。

　　「爾時善慧僊人，在於山中，得五奇特夢：一者，夢臥大海；二者，夢枕須彌；三者，夢海中一切眾生入其身內；四者，夢手執日；五者，夢手執月。得此夢已，即大驚悟，心自念言：『我今此夢，非為小緣，當以問誰？宜入城內，問諸智者。』作是念已，披鹿皮衣，手執水瓶及杖傘蓋，行入城邑；路過外道所止住處，有五百人，而為上首。善慧念言：『我今當以所夢問之，並得觀其所修之業。』即共諸人，講論道義，破其異見。時五百人，即便受屈，求為弟子，於善慧所深生恭敬，各以銀錢一枚而以上之。復有五百外道，既見善慧辯才聰明，亦生隨喜。時諸外道自共議言：『今普光如來出興於世。』善慧僊人，聞斯語已，舉體毛豎，心大歡喜，踴躍無量，便與外道，分別而去。外道問言：『師何所趣？』答言：『我今當往普光佛所，欲施供養。』外道白言：『師若去者，願樂隨從。』善慧答曰：『我今有緣，宜應先行。』爾時善慧，齎五百銀錢，隨路而去。諸外道眾，悲戀懊惱，辭別而歸。

　　「善慧至前，見王家人，平治道路，香水灑地，列幢幡蓋，種種莊嚴。即便問言：『何因緣故，而作是事？』王人答言：『世有佛興，名曰普光，今燈照王，請來入城，所以匆匆莊嚴道路。』善慧即復問彼路人：『汝知何處有諸名花？』答言：『道士！燈照大王，擊鼓唱令國內，名花皆不得賣，悉以輸王。』善慧聞已，心大懊惱，意猶不息，苦訪花所。

　　「俄爾即遇王家青衣，密持七莖青蓮花過，畏王制令，藏著瓶中。善慧至誠，感其蓮花踴出瓶外，善慧遙見，即追呼曰：『大姊，且止！此花賣不？』青衣聞已，心大驚愕，而自念言：『藏花甚密，此何男子，乃見我花，求索買耶？』顧看其瓶，果見花出，生奇特想，答言：『男子！此青蓮花當送宮內，欲以上佛，不可得也。』善慧又言：『請以五百銀錢，僱五莖耳。』青衣意疑，復自念言：『此花所直不過數錢，而今男子，乃以銀錢五百求買五莖。』即問之言：『欲持此花用作何等？』善慧答言：『今有如來，出興於世，燈照大王，請來入城，故須此花，欲以供養。大姊當知，諸佛如來，難可值遇，如優曇缽花時乃一現。』青衣又問：『供養如來，為求何等？』善慧答曰：『為欲成就一切種智，度脫無量苦眾生故。』爾時青衣，得聞此語，心自念言：『今此男子，顏容端正，披鹿皮衣，才蔽形體，乃爾至誠，不惜錢寶。』即語之曰：『我今當以此花相與，願我生生常為君妻。』善慧答言：『我修梵行，求無為道，不得相許生死之緣。』青衣即言：『若當不從我此願者，花不可得。』善慧又曰：『汝若決定不與我花，當從汝願。我好佈施，不逆人意，若使有來從我乞求頭目髓腦，及與妻子，汝莫生閡，壞吾施心。』青衣答言：『善哉！善哉！敬從來命。今我女弱不能得前，請寄二花以獻於佛，使我生生不失此願，好丑不離，必置心中，令佛知之。』

　　「爾時，燈照王與其諸子，及眾官屬、婆羅門等，持好香花種種供具，而出奉迎普光如來，舉國人民，亦皆隨從。是時善慧五百弟子，共相謂言：『今日國王及諸臣民，悉皆往詣普光佛所，大師今者亦當已去，我等宜應往彼禮敬。』作此言已，即共俱行；在道未遠，逢見善慧，師徒相遇，喜悅無量，即共同詣普光佛所。見燈照王，已到佛前，最得在初供養禮拜，如是次第，至諸大臣，亦各禮敬，並散名花，花悉墮地。

　　「於時善慧，與五百弟子，見諸人眾供養畢已，諦觀如來相好之容，又欲濟拔諸苦眾生，亦欲滿足一切種智故，即散五莖，皆住空中，化成花台；後散二莖，亦止空中，夾佛兩邊。爾時國王及其眷屬，一切臣民，天、龍、夜叉、乾闥婆、阿修羅、迦樓羅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，人非人等，見此奇特，嘆未曾有。於是普光如來，以無礙智，讚善慧言：『善哉，善哉！善男子！汝以是行，過無量阿僧祇劫，當得成佛，號釋迦牟尼如來．應供．正徧知．明行足．善逝．世間解．無上士．調御丈夫．天人師．佛．世尊。』當於善慧受記之時，無量天、龍、夜叉、乾闥婆、阿修羅、伽樓羅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，人非人等，散眾妙花，滿虛空中，而發誓言：『善慧將來成佛道時，我等皆願為其眷屬。』是時普光如來，即記之曰：『汝等皆當得生其國。』

　　「爾時如來，既授記已，猶見善慧，作僊人髻，披鹿皮衣；如來欲令捨此服儀，即便化地，以為淤泥。善慧見佛應從此行而地濁濕，心自念言：『云何乃令千輻輪足蹈此而過？』即脫皮衣，以用布地，不足掩泥，仍又解發，亦以覆之。如來即便踐之而度，因記之曰：『汝後得佛當於五濁惡世，度諸天人，不以為難，必如我也。』於時善慧，聞斯記已，歡欣踴躍，喜不自勝；即時便解一切法空，得無生忍，身升虛空，去地七多羅樹，以偈讚佛：

「『今見世間導，　　令我開慧眼；
　　為說清淨法，　　去離一切著。
　　今遇天人尊，　　令我得無生；
　　願將來獲果，　　亦如兩足尊。』

　　「是時善慧，說此讚已，從空中下，到於佛前，五體投地，而白佛言：『唯願世尊，哀愍我故，聽我出家。』爾時普光如來答言：『善哉！善來比丘。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

　　「爾時有二貧窮老人，各與親屬一百人俱，睹佛相好，威德嚴顯，自傷貧乏無以供養。是時如來，愍其心至，即化前地，生諸草穢，令二貧人，見地不淨，發歡喜心，而便灑掃。普光如來，而記之曰：『汝過無量阿僧祇劫，釋迦牟尼佛出興於世，汝等爾時當作第一聲聞弟子。』爾時普光如來，記貧人已，與八萬四千比丘及燈照王，並婆羅門，諸臣民等，前後圍繞，入提播婆底城。

　　「時燈照王與其眷屬，以四事供養普光如來並及八萬四千比丘，經四萬歲，王即捨位，以付其子；與其眷屬，及夫人眷屬，各八萬四千人，同於佛法，出家修道，得陀羅尼諸法三昧。善慧比丘，亦隨普光如來，受王供養，滿四萬歲，於諸法中，得深三昧，教化眾生不可稱數。爾時善慧比丘白普光如來言：『世尊！我於昔日，在深山中，得五奇特夢：一者、夢臥大海；二者、夢枕須彌；三者、夢海中一切眾生，入我身內；四者、夢手執日；五者、夢手執月。唯願世尊，為我解說此夢之相。』爾時普光如來答言：『善哉！汝若欲知此夢義者，當為汝說。夢臥大海者，汝身即時在於生死大海之中；夢枕須彌者，出於生死得般涅槃相；夢大海中一切眾生入身內者，當於生死大海，為諸眾生作歸依處；夢手執日者，智慧光明，普照法界；夢手執月者，以方便智，入於生死，以清涼法，化導眾生，令離惱熱。此夢因緣，是汝將來成佛之相。』善慧聞已，歡喜踴躍，不能自勝，禮佛而退。

　　「爾時普光如來，復經少時，入般涅槃。善慧比丘，護持正法，滿二萬歲，以三乘法，教化眾生，所利益者，不可稱計。爾時善慧比丘，於彼命終，即便上生，為四天王，以三乘法，化諸天眾；盡彼天壽，下生人間，為轉輪聖王，王四天下，七寶具足：一、金輪寶，二、白象寶，三、紺馬寶，四、神珠寶，五、玉女寶，六、主藏臣寶，七、主兵臣寶；千子具足，皆悉勇健，能伏怨敵；以正法治，無諸憂惱；常以十善，化諸人民。於此壽終，生忉利天，為彼天主；壽終下生，為轉輪聖王；終其壽命，乃至生於第七梵天；上為天王，下為聖主，各三十六反；其間或為僊人，或為外道六師，或為婆羅門，或為小王；如是變現，不可稱數。

　　「爾時善慧菩薩，功行滿足，位登十地，在一生補處，近一切種智，生兜率天，名聖善白；為諸天主，說於一生補處之行；亦於十方國土，現種種身，為諸眾生，隨應說法；期運將至，當下作佛，即觀五事：一者、觀諸眾生熟與未熟；二者、觀時至與未至；三者、觀諸國土何國處中；四者、觀諸種族何族貴盛；五者、觀過去因緣，誰最真正應為父母。觀五事已，即自思惟：『今諸眾生，皆是我初發心以來所成熟者，堪能受於清淨妙法，於此三千大千世界，此閻浮提迦毗羅旆兜國最為處中，諸族種姓釋迦第一甘蔗苗裔聖王之後：觀白淨王過去因緣，夫妻真正堪為父母；又觀摩耶夫人，壽命修短，懷抱太子，滿足十月，太子便生，生七日已，其母命終。』

　　「既作此觀，又自思惟：『我今若便即下生者，不能廣利諸天人眾，仍於天宮，現五種相，令諸天子，皆悉覺知菩薩期運應下作佛：一者、菩薩眼現瞬動；二者、頭上花萎；三者、衣受塵垢；四者、腋下汗出；五者、不樂本座。』時諸天眾，忽見菩薩有此異相，心大驚怖，身諸毛孔，血流如雨，自相謂言：『菩薩不久捨於我等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又現五瑞：一者，放大光明，普照三千大千世界；二者、大地十八相動，須彌海水，諸天宮殿，皆悉震搖；三者、諸魔宮宅隱蔽不現；四者、日月星辰無復光明；五者、天龍八部身皆震動，不能自禁。是時兜率諸天，見菩薩身，已有五相，又復睹外五希有事，皆悉聚集，到菩薩所，頭面禮足白言：『尊者！我等今日見此諸相，舉身震動，不能自安，唯願為我釋此因緣。』菩薩即便答諸天言：『善男子！當知諸行皆悉無常，我今不久，捨此天宮，生閻浮提。』

　　「於時諸天，聞此語已，悲號涕泣，心大憂惱，舉身血現，如波羅奢花；或有不復樂於本座；或有棄其莊嚴之具；或有宛轉迷悶於地；或有深嘆無常苦者。爾時有一天子即說偈言：

「『菩薩在於此，　　開我等法眼；
　　今者遠我去，　　如盲離導師。
　　又如欲渡水，　　忽然失橋船；
　　亦似嬰孩兒，　　喪亡其慈母。
　　我等亦如是，　　失所歸依處，
　　方漂生死流，　　了無有出緣。
　　我等於長夜，　　為癡箭所射，
　　既失大醫王，　　誰當救我者？
　　滯臥無明床，　　長沒愛慾海，
　　永絕尊者訓，　　未見超出期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見諸天子悲泣懊惱，又復聞說戀慕之偈，即以慈音而告之曰：『善男子！凡人受生無不死者；恩愛合會，必有別離；上至阿迦膩吒天，下至阿鼻地獄，其中一切諸眾生等，無有不為無常大火之所煎炙。是故汝等不應於我獨生戀慕；我今與汝皆悉未離生死熾火，乃至一切貧富貴賤，皆不免脫。』於是菩薩即說偈言：

「『諸行無常，　　是生滅法；
　　生滅滅已，　　寂滅為樂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語天子言：『此偈乃是過去諸佛之所共說，諸行性相法皆如是；汝等今者勿生憂惱，我於生死無量劫來，今者唯有此一生在，不久當得離於諸行。汝等當知，今是度脫眾生之時，我應下生閻浮提中，迦毗羅旆兜國，甘蔗苗裔，釋姓種族，白淨王家。我生於彼，遠離父母，棄捨妻子及轉輪王位，出家學道，勤修苦行，降伏魔怨，成一切種智，轉於法輪。一切世間天人魔梵，所不能轉，亦依過去諸佛所行法式，廣利一切諸天人眾，建大法幢，傾倒魔幢，竭煩惱海，淨八正路，以諸法印，印眾生心；設大法會，請諸天人。汝等爾時亦當皆同在於此會，餐受法食；以是因緣，不應憂惱。』爾時菩薩，以偈頌曰：

「『我於此不久，　　當下閻浮提，
　　迦毗羅旆兜，　　白淨王宮生；
　　辭父母親屬，　　捨轉輪王位；
　　出家行學道，　　成一切種智。
　　建立正法幢，　　能竭煩惱海，
　　閉塞惡趣門，　　淨開八正道。
　　廣利諸天人，　　其數不可計；
　　以是因緣故，　　不應生憂惱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舉身毛孔皆放光明；諸天子等聞菩薩言，又復見身出大光明，歡喜踴躍，離諸憂苦。各心念言：『菩薩不久當成正覺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觀降胎時至，即乘六牙白象，發兜率宮；無量諸天，作諸伎樂，燒眾名香，散天妙花；隨從菩薩，滿虛空中，放大光明，普照十方；以四月八日明星出時，降神母胎。於時摩耶夫人，於眠寤之際，見菩薩乘六牙白象騰虛而來，從右脅入，影現於外如處琉璃；夫人體安快樂，如服甘露，顧見自身，如日月照，心大歡喜，踴躍無量。見此相已，豁然而覺，生希有心，即便往至白淨王所，而白王言：『我於向者眠寤之際，其狀如夢，見諸瑞相，極為奇特。』王即答言：『我向亦見有大光明，又復覺汝顏貌異常，汝可為說所見瑞相。』夫人即便具說上事，以偈頌曰：

「『見有乘白象，　　皎淨如日月；
　　釋梵諸天眾，　　皆悉執寶幢，
　　燒香散天花，　　並作眾伎樂；
　　充滿虛空中，　　圍繞而來下。
　　來入我右脅，　　猶如處琉璃；
　　今以現大王，　　此為何瑞相？』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，見摩耶夫人諸瑞相已，歡喜踴躍，不能自勝；即便遣請善相婆羅門，以妙香花種種飲食而供養之。供養畢已，示夫人右脅並說瑞相，白婆羅門言：『願為佔之，有何等異？』時婆羅門，即佔之曰：『大王！夫人所懷太子，諸善妙相，不可具說，今當為王略言之耳。大王當知，今此夫人胎中之子，必能光顯釋迦種族，降胎之時，放大光明，諸天釋梵，執侍圍繞，此相必是正覺之瑞，若不出家，為轉輪聖王，王四天下，七寶自至，千子具足。』時王聞此婆羅門言，深自慶幸，踴躍無量；即以金銀雜寶象馬車乘，及以村邑，而用供給此婆羅門。時摩耶夫人，以其婇女，並及珍寶，亦以奉施。

　　「自從菩薩處胎以來，摩耶夫人，日更修行六波羅蜜；天獻飲食，自然而至，不復樂於人間之味；三千大千世界，常皆大明，其界中間幽冥之處，日月威光所不能照，亦皆朗然。其中眾生各得相見，共相謂言：『此中云何忽生眾生？』菩薩降胎之時，三千大千世界十八相動，清涼香風起於四方，諸抱疾者皆悉除愈，貪慾瞋癡亦皆休息。

　　「爾時兜率天宮，有一天子，作是念言：『菩薩已生白淨王宮，我亦當復下生人間，菩薩成佛，我得在先為其眷屬，供養聽法。』作此念已，即便下生王舍城中，明月種姓，旃陀羅及多王家。復有天子，生舍衛國王家；復有天子，生偷羅厥叉國王家；復有天子，生犢子國王家；復有天子，生跋羅國王家；復有天子，生盧羅國王家；復有天子，生德叉尸羅國王家；復有天子，生拘羅婆國王家；復有天子，生婆羅門家；復有天子，生長者居士毘舍首陀羅家；復有五百天子，生釋種姓家；有如是等諸天子眾，其數凡有九十九億，下生人間。又從他化自在天，乃至四天王所下生者，不可稱計。復有色界天王與其眷屬亦皆下生，而作僊人。

　　「菩薩在胎，行、住、坐、臥，無所妨礙，又不令母有諸苦患。菩薩晨朝於母胎中，為色界諸天，說種種法。至日中時，為欲界諸天，亦說諸法。於日晡時，又復為諸鬼神說法。於夜三時，亦復如是，成熟利益無量眾生。菩薩在胎，夫人婇女有來禮拜而供養者；或復有來作是願言：『當令得成轉輪聖王。』菩薩聞已，心不喜樂。或復有來作是願言：『當令得成一切種智。』菩薩聞已，心大歡喜。

　　「菩薩處胎，垂滿十月，身諸支節及以相好，皆悉具足，亦使其母諸根寂定，樂處園林，不喜憒鬧。時白淨王，心自思惟：『夫人懷妊，日月將滿，而不見其有生產相。』作此念時，會遇夫人遣信白王：『我今欲出園林遊觀。』時王聞此益懷歡喜；即敕於外，令淨掃灑藍毗尼園，更使栽植諸妙花果；流泉浴池，悉令清潔；欄楯階陛，皆以七寶而為莊嚴。翡翠鴛鴦，鸞鳳凰鷖，異類眾鳥，鳴集其中；懸繒幡蓋，散花燒香，作諸伎樂，猶如帝釋歡喜之園。又敕中間所經行處，皆令嚴淨種種莊嚴。又敕嚴辦十萬七寶車輦，一一車輦，雕玩殊絕；又復敕外，嚴辦四軍，象兵、馬兵、車兵、步兵；又復選取後宮婇女，容顏端正，不老不少，氣性調和，聰慧明瞭，其數凡有八萬四千，以用給侍摩耶夫人。又復擇取八萬四千端正童女，著妙瓔珞嚴身之具，齎持香花，先往住彼藍毗尼園。王又敕諸群臣百官，夫人去者，皆悉侍從。於是夫人，即升寶輿，與諸官屬並及婇女，前後導從，往藍毗尼園。爾時復有天龍八部，亦皆隨從，充滿虛空。

　　「爾時夫人，既入園已，諸根寂靜；十月滿足，於二月八日日初出時，夫人見彼園中，有一大樹，名曰無憂，花色香鮮，枝葉分佈，極為茂盛；即舉右手，欲牽摘之；菩薩漸漸從右脅出。於時樹下，亦生七寶七莖蓮花，大如車輪；菩薩即便墮蓮花上，無扶侍者，自行七步，舉其右手而師子吼：『我於一切天人之中最尊最勝，無量生死於今盡矣，此生利益一切人天。』說是言已，時四天王，即以天繒接太子身，置寶機上；釋提桓因手執寶蓋，大梵天王又持白拂，侍立左右；難陀龍王、優波難陀龍王，於虛空中，吐清淨水，一溫一涼，灌太子身——身黃金色有三十二相，放大光明，普照三千大千世界——天龍八部亦於空中作天伎樂，歌唄讚頌，燒眾名香，散諸妙花，又雨天衣及以瓔珞，繽紛亂墜不可稱數。

　　「爾時摩耶夫人生太子已，身安快樂，無有苦患，歡喜踴躍，止於樹下，前後自然忽生四井，其水香潔具八功德。爾時摩耶夫人與其眷屬，隨所欲須，自恣洗漱。復有諸夜叉王，皆悉圍繞，守護太子及摩耶夫人。當爾之時，閻浮提人，乃至阿迦膩吒天，雖離喜樂，皆亦於此歡喜讚歎：『一切種智，今出於世，無量眾生，皆得利益；唯願速成正覺之道，轉於法輪，廣度眾生。』唯有魔王，獨懷愁惱，不安本座。

　　「當爾之時，所感瑞應，三十有四：一者、十方世界，皆悉大明；二者、三千大千世界，十八相動丘墟平坦；三者、一切枯木悉更敷榮，國界自然生奇特樹；四者、園苑生異甘果；五者、陸地生寶蓮花大如車輪；六者、地中伏藏悉自發出；七者、諸藏珍寶放大光明；八者、諸天妙服自然來降；九者、眾川萬流恬靜澄清；十者、風止雲除空中明淨；十一者、香風芬芳從四方來，細雨潤澤以??飛塵；十二者、國中疾病皆悉除愈；十三者、國內宮捨無不明曜，燈燭之光不復為用；十四者、日月星辰停住不行；十五者、毘舍佉星下現人間，待太子生；十六者、諸梵天王執素寶蓋，列覆宮上；十七者、八方諸僊人師奉寶來獻；十八者、天百味食自然在前；十九者、無數寶瓶盛諸甘露；二十者、諸天妙車載寶而至；二十一者、無數白象子首戴蓮花，列住殿前；二十二者、天紺馬寶自然而來；二十三者、五百白師子王從雪山出，息其惡情，心懷歡喜，羅住城門；二十四者、諸天伎女於虛空中作妙音樂；二十五者、諸天玉女執孔雀拂，現宮牆上；二十六者、諸天玉女各持金瓶盛滿香汁，列住空中；二十七者、諸天歌頌讚太子德；二十八者、地獄休息毒痛不行；二十九者、毒蟲隱伏，惡鳥善心；三十者、諸惡律儀一時慈悲；三十一者、國內孕婦產者悉男，其有百病自然除愈；三十二者、一切樹神化作人形，悉來禮侍；三十三者、諸餘國王各齎名寶同來臣伏；三十四者、一切人天無非時語。

　　「爾時諸婇女眾見此瑞相，極大歡喜，自相謂言：『太子今生，有如此等嘉祥之事，唯願長壽，無諸疾苦，勿令我等生大憂惱。』作此言已，以天細?裹抱太子，至夫人所。時四天王在虛空中，恭敬隨從；釋提桓因執蓋來覆；有二十八大鬼神王，在園四角，守衛奉護。爾時有一青衣，聰慧明瞭，從藍毗尼園，還入宮中，到白淨王所而白王言：『大王威德，轉更增進；摩耶夫人已生太子，顏貌端正，有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；墮蓮花上，自行七步，舉其右手而師子吼：「我於一切天人之中最尊最勝，無量生死於今盡矣，此生利益一切人天。」有如是等諸奇特事，非可具說。』時白淨王聞彼青衣說此語已，歡喜踴躍不能自勝，即脫身瓔珞而以賜之。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即嚴四兵眷屬圍繞，並與一億釋迦種姓，前後導從，入藍毗尼園，見彼園中天龍八部皆悉充滿；到夫人所，見太子身，相好殊異，歡喜踴躍，猶如江海諸大波浪；慮其短壽又懷悚惕，譬如須彌山王，難可動搖；大地動時，此山乃動。彼白淨王素性恬靜，常無歡戚，今見太子，一喜一懼，亦復如是。摩耶夫人，為性調和。既生太子，見諸奇瑞，倍增柔軟。爾時白淨王，叉手合掌，禮諸天神；前抱太子，置於七寶象輿之上，與諸群臣後宮婇女虛空諸天，作諸伎樂，隨從入城。時白淨王及諸釋子，未識三寶，即將太子，往詣天寺；太子既入，梵天形像，皆從座起，禮太子足而語王言：『大王！當知，今此太子天人中尊；虛空天神，皆悉禮敬；大王！豈不見如此耶？云何而今來此禮我？』時白淨王及諸釋子，群臣內外，聞見是已，嘆未曾有。即將太子出於天寺，還入後宮。

　　「當爾之時，諸釋種姓，亦同一日，生五百男；時王廄中，象生白子；馬生白駒；牛羊亦生五色羔犢；如是等類，數各五百。王家青衣，亦生五百蒼頭。爾時宮中，五百伏藏，自然發出；一一伏藏，有七寶藏，而圍繞之。又有諸大國商人，從海采寶，還迦毗羅旆兜國；彼諸商人，各齎奇寶，而來獻王。時白淨王，問諸商人：『汝等入海，采諸珍寶，悉皆吉利，無苦惱不？及諸伴侶，無遺落耶？』彼諸商人，答言：『大王！所經道路，極自安隱。』王聞此言，甚大歡喜，即遣請諸婆羅門等。婆羅門眾皆悉集已，設諸供養，或與象馬及以七寶，田宅僮僕。供養畢已，抱太子出，即便白諸婆羅門言：『當為太子作何等名？』諸婆羅門，即共論議，而答王言：『太子生時，一切寶藏皆悉發出，所有諸瑞莫非吉祥，以此義故，當名太子為薩婆悉達。』說此語時，虛空天神，即擊天鼓，燒香散花，唱言：『善哉！』諸天人民，即便稱曰：『薩婆悉達。』

　　「爾時八王，亦於是日，與白淨王，同生太子。彼諸國王，各懷歡喜：『我今生子，有諸奇異。』而不知是薩婆悉達之瑞相也。皆集婆羅門，各為太子，制好名字，王舍城太子名曰頻毗娑羅；舍衛國太子名婆斯匿；偷羅拘吒國太子名拘臘婆；犢子國太子名優陀延；?羅國太子名郁陀羅延；盧羅國太子名曰疾光；德叉尸羅國太子名弗迦羅娑羅；拘羅婆國太子名拘羅婆。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普敕群臣，令訪聰明多聞，智慧善知佔相，為諸世人所知識者。群臣聞已，四方推覓。時王即便於後園中，起一大殿，窗牖欄楯，七寶莊飾。爾時群臣，得五百婆羅門聰明知相見諸奇瑞，欲來詣王，會王遣信疾速而至。諸臣白王：『知相婆羅門，今者已到。』王聞歡喜，即敕令前請入殿坐，設諸供養。彼婆羅門即白王言：『我聞大王，新生太子，有諸相好奇特之瑞，願令我等悉得見之。』時王即敕抱太子出。諸婆羅門既見太子相好威嚴，嘆未曾有。王即問言：『今佔太子，其相云何？』婆羅門言：『一切眾生皆欲子好；大王！今者所生太子，是大珍異，勿生憂怖。』即又白言：『所生太子，大王！雖言是王之子，乃是世間人天之眼。』王復問言：『云何得知？』婆羅門言：『我觀太子，身色光焰，猶如真金，有諸相好，極為明淨，若當出家，成一切種智；若在家者，為轉輪聖王，領四天下，譬如江河，海為第一；眾山之中，須彌最勝；凡諸光暉，日為無上；一切清涼，唯有明月；天人世，間太子為尊。』王聞此語，心大歡喜，離諸怵惕。彼婆羅門又白王言：『有一梵僊名阿私陀，具足五通，在於香山，彼能為王斷諸疑惑。』諸婆羅門說此語已，辭別而去。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心自思惟：『阿私陀僊人，居在香山，途逕險絕，非人所到，當以何方請來至此。』王可作此心念之時，阿私陀僊人遙知王意；又復先見諸奇瑞相，深解菩薩為破生死故現受生；以神通力，騰虛而來，到王宮門。時守門者入白王言：『阿私陀僊人，乘虛空來，今在門外。』王聞歡喜，即敕令前，王至門上自奉迎之；既見僊人，恭敬禮拜，而即問言：『尊者既來，住門不進，為守門者不聽前耶？』僊人答言：『無見止者，既來相詣，宜須先白。』王便隨從，入於後宮，敬請令坐，而問訊言：『尊者！四大常安和不？』僊人答言：『蒙大王恩，幸得安樂。』時白淨王白僊人言：『尊者！今日能來下降，我等種族，方大熾盛，從今已去，日就吉祥，為是經過故來此耶？』僊人答言：『我在香山，見大光明諸奇特相，又知大王心之所念，以是因緣故來到此；我以神力，乘虛而來，聞上諸天說：「王太子必當得成一切種智，度脫天人；又王太子，從右脅生，墮於七寶蓮花之上而行七步，舉其右手而師子吼：『我於天人之中，最尊最勝；無量生死於今盡矣，此生利益一切天人。』」又復諸天圍繞恭敬，聞有如此大奇特事；快哉大王！宜應欣慶。太子今者可得見不？』即將僊人至太子所，王及夫人抱太子出，欲禮僊人；時彼僊人，即止王曰：『此是天人三界中尊，云何而令禮於我耶？』時彼僊人，即起合掌，禮太子足。

　　「王及夫人白僊人言：『唯願尊者為相太子。』僊人言：『善。』即便佔相，具見相已；忽然悲泣，不能自勝；王及夫人見彼僊人悲泣流淚，舉身戰怖，生大憂惱，如大波浪動於小船，問僊人言：『我子初生，具諸瑞相，有何不祥而悲泣耶？』爾時僊人歔欷答言：『大王！太子相好具足，無有不祥。』王又問言：『願更為我佔視太子，有長壽相不？得轉輪王位王四天下不？我年既暮，欲以國土皆悉付之，當隱山林出家學道，所可志願，唯在於此。尊者為觀，必定果耶？』

　　「爾時僊人又答王言：『大王！太子具三十二相，一者、足下安平平如奩底；二者、足下千輻網輪輪相具足；三者、手足相指長勝於餘人；四者、手足柔軟勝餘身份；五者、足跟廣具足滿好；六者、足指合縵網勝於餘人；七者、足趺高平好與跟相稱；八者、伊泥延鹿腨纖好如伊泥延鹿王；九者、平住兩手摩膝；十者、陰藏相如馬王象王；十一者、身縱廣等如尼拘類樹；十二者、一一孔一毛生青色柔軟右旋；十三者、毛上向靡，青色柔軟右旋；十四者、金色相其色微妙勝閻浮檀金；十五者、身光面一丈；十六者、皮薄細滑不受塵垢不停蚊蚋；十七者、七處滿，兩足下兩手中兩肩上項中皆滿，字相分明；十八者、兩腋下滿如摩尼珠；十九者、身如師子；二十者、身廣端直；二十一者、肩圓好；二十二者、口四十齒；二十三者、齒白齊密而根深；二十四者、四牙最白而大；二十五者、方頰車如師子；二十六者、味中得上味，咽中二處津液流出；二十七者、舌大軟薄能覆面至耳髮際；二十八者、梵音深遠如迦陵頻伽聲；二十九者、眼色如金精；三十者、眼睫如牛王；三十一者、眉間白毫相軟白如兜羅綿；三十二者、頂髻肉成。具有如此相好之身，若在家者，年二十九，為轉輪聖王；若出家者，成一切種智，廣濟天人。然王太子，必當學道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，不久當轉清淨法輪，利益天人開世間眼。我今年壽，已百二十，不久命終，生無想天，不睹佛興，不聞經法，故自悲耳。』

　　「又問僊人：『尊者向佔言，有二種：一當作王；二成正覺；而今云何言決定成一切種智。』時僊人言：『我相之法，若有眾生，具三十二相，或生非處，又不明顯，此人必為轉輪聖王；若三十二相，皆得其處，又復明顯，此人必成一切種智。我觀大王太子諸相，皆得其所，又極明顯，是以決定知成正覺。』僊人為王說此語已，辭別而退。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既聞僊人決定之說，心懷愁惱，慮恐出家；即擇五百青衣賢明多智為作奶母，養視太子，其中或有乳者，或有抱者，或有浴者，或有浣濯者；如是等比，供給太子，皆悉具足。又復別為起三時殿，溫涼寒暑，各自異處；其殿皆以七寶莊嚴，衣裳服飾，皆悉隨時；王恐太子棄家學道，使其城門開閉之聲聞四十里；又復擇取五百妓女，形容端正，不肥不瘦，不長不短，不白不黑，才能巧妙，各兼數技，皆以名寶，瓔珞其身，百人一番，迭代宿衛；於其殿前，列樹甘果，枝葉蔚映，花實繁茂；又有浴池，清淨澄潔，池邊香草，雜色蓮花，猗靡芬敷，不可稱計；異類之鳥，數百千種，光麗心目，趣悅太子。

　　「太子既生，始滿七日，其母命終，以懷太子功德大故，上生忉利，封受自然。太子自知，福德威重，無有女人堪受禮者，故因將終，托之而生。爾時太子姨母摩訶波闍波提，乳養太子，如母無異。時白淨王，敕作七寶天冠及以瓔珞，而與太子。太子年漸長大，為辦象、馬、牛、羊之車，凡是童子所玩好具，無不給與。爾時舉國人民，皆行仁惠，五穀豐熟，風雨以時，又無盜賊，快樂安隱，皆是太子福德力故。時王又以青衣所生是車匿等五百蒼頭，給侍太子。至年七歲，父王心念：『太子已大，宜令學書。』訪覓國中聰明婆羅門善諸書藝，請使令來以教太子。爾時有一婆羅門，名跋陀羅尼，與五百婆羅門，以為眷屬，來受王請。即白婆羅門言：『欲屈尊者為太子師，此可爾不？』婆羅門言：『當隨所知，以授太子。』時白淨王，更為太子起大學堂，七寶莊嚴，床?學具，極令精麗；卜擇吉日，即以太子與婆羅門，而令教之。爾時婆羅門，以四十九書字之本，教令讀之。於時太子見此事已，問其師言：『此何等書？閻浮提中，一切諸書，凡有幾種？』師即默然不知所答。又復問言：『此阿一字，有何等義？』師又默然亦不能答；內懷慚愧，即從座起，禮太子足而讚歎言：『太子初生行七步時，自言天人之中最尊最勝，此言不虛，唯願為說閻浮提書凡有幾種。』太子答言：『閻浮提中，或有梵書，或佉樓書，或蓮花書，有如是等六十四種；此阿字者，是梵音聲，又此字義，是不可壞，亦是無上正真道義，凡如此義，無量無邊。』爾時婆羅門，深生慚愧。還至王所，而白王言：『大王！太子是天人中第一之師，云何而欲令我教耶？』爾時父王聞婆羅門言，倍生歡喜，嘆未曾有，即厚供養彼婆羅門，隨意所之。凡諸技藝典籍議論，天文地理，算數射御，太子皆悉自然知之。

　　◎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一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3 冊 No. 0189 過去現在因果經


　　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二

　　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◎

　　「爾時太子至年十歲，諸釋種中，五百童子，皆亦同年。太子從弟提婆達多，次名難陀，次名孫陀罹難陀等；或有三十相、三十一相者，或復雖有三十二相，相不分明；各閑伎藝，有大筋力。時提婆達多等五百童子，既聞太子諸藝皆通，名徹十方，共相謂言：『太子雖復聰明智慧，善解書論，至於力膂，詎勝我等！』欲與太子較其勇健。爾時父王，又訪國中善知射者，而召之來，令教太子，即往後園，欲射鐵鼓；提婆達多等五百童子，亦悉隨從。時師即便授一小弓而與太子，太子含笑而問之言：『以此與我，欲作何等？』射師答言：『欲令太子射此鐵鼓。』太子又言：『此弓力弱，更求如是七弓將來。』師即授與，太子便執七弓，以射一箭，過七鐵鼓。時彼射師，往白王言：『大王！太子自知射藝，以一箭力，射過七鼓，閻浮提中無能等者。云何令我為作師耶？』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聞此語已，心大歡喜，而自念言：『我子聰明，書論算數四遠悉知；而其射藝四方人民，未有知者。』即敕太子及提婆達多等五百童子，又復擊鼓唱令國界：『太子薩婆悉達，卻後七日當出後園，欲試武藝；諸人民中有勇力者，可悉來此。』到第七日，提婆達多與六萬眷屬，最先出城。於時有一大象，當城門住，此諸軍眾，皆不敢前，提婆達多問諸人言：『何故住此而不前耶？』諸人答言：『有一大象，當門而立，舉眾畏之，故不敢前。』提婆達多聞此言已，獨前象所，以手搏頭，即便躄地；於是軍眾次第得過。爾時難陀又與眷屬亦欲出城，其諸軍眾徐步漸前，難陀即問：『何故行遲？』諸人答言：『提婆達多手搏一象，躄在城門，妨行者路，以是故遲。』難陀即便前至象所，以足指挑象，擲著路傍；無數人眾，聚共看之。爾時太子與十萬眷屬，前後圍繞，始出城門，見於路傍人眾聚看即便問曰：『此諸人輩，為何所看？』從人答言：『提婆達多手搏一象，躄在城門，妨人行路；難陀次出，以足指挑擲著於此，是故行人悉聚看之。』於是太子即自念言：『今者正是現力之時。』太子便即以手執象，擲著城外，還以手接，不令傷損；象又還穌，無所苦痛。時諸人民，嘆未曾有。王聞此已，深生奇特。

　　「如是太子及提婆達多並與難陀，四遠人民，皆悉來集，在彼園中。爾時彼園，種種莊嚴，施列金鼓、銀鼓、鍮石之鼓、銅鐵等鼓，各有七枚。爾時提婆達多，最先射之，徹三金鼓；次及難陀，亦徹三鼓；諸來人眾，悉皆雅嘆。爾時群臣，白太子言：『提婆達多及與難陀，皆已射訖，今者次第正在太子，唯願太子射此諸鼓。』如是三請，太子曰：『善！』而語之言：『若欲使我射諸鼓者，此弓力弱，更覓強者。』諸臣答言：『太子祖王有一良弓，今在王庫。』太子語言：『便可取來。』弓既至已，太子即牽以放一箭，徹過諸鼓，然後入池，泉水流出，又亦穿過大鐵圍山。

　　「爾時提婆達多又與難陀，共相撲戲，二人力等，亦無勝者。太子又前，手執二弟，躄之於地，以慈力故不令傷痛。爾時四遠諸人民眾，既見太子有如此力，高聲唱言：『白淨王太子，非但智慧勝一切人，其力勇健亦無等者。』莫不嘆伏，益生恭敬。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，即會諸臣而共議言：『太子今者年已長大，智慧勇健，皆悉具足，今宜應以四大海水灌太子頂。』又復敕下餘小國王：『卻後二月八日，灌太子頂，皆可來集。』至二月八日，諸餘國王並及僊人婆羅門等，皆悉雲集。懸繒幡蓋，燒香散花，鳴鐘擊鼓，作諸伎樂；以七寶器，盛四海水，諸僊人眾，各各頂戴授婆羅門；如是乃至遍及諸臣，悉已頂戴，傳授與王。時王即以灌太子頂，以七寶印而用付之，又擊大鼓，高聲唱言：『今立薩婆悉達以為太子。』爾時虛空天、龍、夜叉、人非人等，作天伎樂，異口同音讚言：『善哉！』當於迦毗羅旆兜國立太子時，餘八國王，亦於是日同立太子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啟王出遊，王即聽許。時王即與太子並諸群臣，前後導從，按行國界，次復前行；到王田所，即便止息，閻浮樹下，看諸耕人。爾時淨居天，化作壤蟲，烏隨啄之。太子見已，起慈悲心，眾生可愍，互相吞食；即便思惟：『離欲界愛，如是乃至得四禪地。』日光昕赫，樹為曲枝，隨蔭太子。爾時白淨王，四面推求，問覓太子；從人答曰：『太子今在閻浮樹下。』時王即便與諸群臣，往彼樹所，未至之間，遙見太子端坐思惟，又見彼樹曲蔭其軀，深生奇特。時王即前執太子手問言：『汝今何故在於此坐？』太子答言：『觀諸眾生，更相吞食，甚可傷愍。』王聞此語，心生憂惱，慮其出家，宜急婚娉以悅其意，即便呼之：『俱共還國。』太子答言：『願停於此。』王聞其語，心即念言：『彼阿私陀往日所說，太子今者將如其言。』王即流淚重喚：『還國。』太子既見父王如此，即便隨從，歸於所止。王恐愁憂，不樂在家，更增妓女，而娛樂之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至年十七，王集諸臣，而共議言：『太子今者年已長大，宜應為其訪索婚所。』諸臣答言：『有一釋種婆羅門，名摩訶那摩，其人有女，名耶輸陀羅，顏容端正，聰明智慧，賢才過人，禮儀備舉，有如是德，堪太子妃。』王即答言：『若如卿語，便為納之。』王還宮內，即敕宮中聰明有智舊宿女人：『汝可往至摩訶那摩長者之家，瞻看其女，容儀禮行，為何如耶？可停於彼至滿七日。』受王敕已，即便往彼長者之家，於七日中，具觀此女。還答王言：『我觀此女，容貌端正，威儀進止，無與等者。』王聞其言，極大歡喜，即便遣人語摩訶那摩言：『太子年長，欲為納妃。』諸臣並言：『汝女淑令，宜堪此舉，今欲相屈。』時摩訶那摩，答王使言：『謹奉敕旨。』王即令諸臣擇采吉日，遣車萬乘，而往迎之。既至宮已，具足太子婚姻之禮，又復更增諸妓女眾，晝夜娛樂。爾時太子，恆與其妃，行、住、坐、臥，未曾不俱；初自無有世俗之意，於靜夜中，但修禪觀。時王日日問諸婇女：『太子與妃，相接近不？』婇女答言：『不見太子有夫婦道。』王聞此語，愁憂不樂，更增妓女，而娛樂之；如是經時，猶不接近，時王深疑恐不能男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聞諸妓女歌詠，園林花果茂盛，流泉清涼，太子忽便欲出遊觀；即遣妓女，往白王言：『在宮日久，樂欲暫出園林遊戲。』王聞此語，心生歡喜，而自念言：『太子當是不樂在宮行夫婦禮，所以求出園林去耳。』即便聽之，敕諸群臣：『整治園觀，所經道路，皆令清淨。』太子即便往至王所頭面禮足，辭出而去。時王即便敕一舊臣聰明智慧善言辯者，令從太子。爾時太子，與諸官屬，前後導從，出城東門，國中人民，聞太子出，男女盈路，觀者如雲。時淨居天，化作老人，頭白背傴，拄杖羸步。太子即便問從者言：『此為何人？』從者答曰：『此老人也。』太子又問：『何謂為老。』答曰：『此人昔日曾經嬰兒童子少年，遷謝不住，遂至根熟，形變色衰，飲食不消，氣力虛微，坐起苦極，餘命無幾，故謂為老。』太子又問：『唯此人老？一切皆然？』從者答言：『一切皆悉應當如此。』爾時太子，聞是語已，生大苦惱，而自念言：『日月流邁，時變歲移，老至如電，身安足恃！我雖富貴，豈獨免耶？云何世人，而不怖畏？』太子從本以來，不樂處世，又聞此事，益生厭離；即迴車還，愁思不樂。時王聞已，心懷煎憂，恐其學道；更增妓女，以娛樂之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復經少時，啟王出遊。王聞此言，心生憂慮，而自念言：『太子前出，逢見老人，憂愁不樂，今者云何，而復求出？』王愛太子，不忍違異，僶俯從之；即集諸臣，而共議言：『太子前者出城東門，逢見老人，還輒不樂；今者已復求出遊觀，吾不能免，遂復許之。』諸臣答言：『當更嚴敕外諸官屬，修治道路，懸繒幡蓋，散華燒香，皆使華麗，無令臭穢諸不淨潔，及以老病在道側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迦毗羅旆兜城四門之外，各有一園，樹木花果，浴池樓觀，種種莊嚴，皆悉無異。王問諸臣：『外諸園觀，何者為勝？』諸臣答言：『外諸園觀，皆等無異，如忉利天歡喜之園。』王又敕言：『太子前出，已從東門；今者可令從南門出。』爾時太子，百官導從，出城南門。時淨居天，化作病人，身瘦腹大，喘息呻吟，骨消肉竭，顏貌痿黃，舉身戰掉，不能自持，兩人扶腋，在於路側。太子即問：『此為何人？』從者答曰：『此病人也。』太子又問：『何謂為病？』答曰：『夫謂病者，皆由嗜欲，飲食無度，四大不調，轉變成病，百節苦痛，氣力虛微，飲食寡少，眠臥不安，雖有身手，不能自運，要假他力，然後坐起。』爾時太子，以慈悲心，看彼病人，自生愁憂。又復問言：『此人獨爾？餘皆然耶？』答曰：『一切人民，無有貴賤，同有此病。』太子聞已，心自念言：『如此病苦，普應嬰之，云何世人，耽樂不畏？』作此念已，深生恐怖，身心戰動，譬如月影現波浪水。語從者言：『如此身者，是大苦聚，世人於中，撗生歡樂，愚癡無識，不知覺悟；今者云何，欲往彼園遊觀嬉戲？』即便迴車，還入王宮，坐自思惟，愁憂不樂。王問從者：『太子今出，寧有樂不？』從者答言：『始出南門，逢見病人，以此不樂，即迴車還。』王聞此語，心大愁憂，慮其出家。時王即便問諸臣言：『太子前者出城東門，逢見老人愁憂不樂，以此事故，吾敕卿等，淨治道路，無令老病在於巷側，云何今出於城南門，而復致有疾病人耶？又令太子逢值見之。』諸臣答言：『近受王敕，嚴命外司，勿使有諸臭穢老病在於道側，互相撿覆，無敢懈怠，不知何緣忽有病人，非是我等之罪咎也。』爾時王問諸從者言：『汝等並見病人在路何從而至？』從者答曰：『無有蹤跡，不知何來？』時王深於太子生猶豫心，恐其學道，更增妓女，而悅其意，又復欲使於五欲中生戀著心。

　　「爾時有一婆羅門子，名憂陀夷，聰明智慧，極有才辯。時王即便請來入宮，而語之言：『太子今者，不樂在世受於五欲，恐其不久，出家學道；汝可與之共作朋屬，具說世間五欲樂事，令其心動不樂出家。』時優陀夷，即便答言：『太子聰明，無與等者，所知書論，皆悉淵博，並是我今所未曾聞，云何見使誘說之耶？譬以藕絲欲懸須彌，我亦如是，終不能回太子之心。大王既敕令作朋友，要當自竭我所知見。』時優陀夷受王敕已，隨從太子，行住坐臥，不敢遠離。時王又復選諸妓女，聰明智慧，顏容端正，善於歌舞，能惑人者；種種莊飾，光麗悅目，皆悉遣往給侍太子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復經少時，啟王出遊。王聞此語，心自念言：『彼優陀夷，既與太子共為朋友，今若出遊，或勝於前，無復厭俗樂出家心。』作是念已，即便聽許。時王又復集諸大臣，悉語之言：『太子今者復求出遊，我不忍違，已復聽之；太子前出東南二門，已見老病，還輒憂愁；今者宜令從西門出。我心慮其還又不樂；然優陀夷，是其良友，冀今出還，不復應爾。卿等好令修治道路園林台觀，皆使嚴整，香華幡蓋，數倍於前，無令復有老病臭穢在道側也。』臣受敕已，即語外司，嚴治道路，並及園林，光麗倍常。王又先送諸妙妓女，置彼園中；又復敕語優陀夷言：『若當路側，有不祥事，可以方便誘悅其心。』並敕諸臣，隨從太子，皆令伺察，若有不吉，遠驅逐之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與優陀夷，百官導從，燒香散花，作眾伎樂，出城西門。時淨居天，心自念言：『先現老病於二城門，舉眾皆見，令白淨王嗔責從者並及外司。太子今出，王制嚴峻，我今現死，若皆見者，增王忿怒，必加罰戮抂及無辜；我於今日所現之事，唯令太子及憂陀夷二人見耳，使餘官屬不受責也。』作此念已，即便來下，化為死人，四人舉輿，以諸香華，布散屍上，室家大小，號哭送之。爾時太子與優陀夷，二人獨見。太子問言：『此為何物？而以花香，莊飾其上，復有人眾，號哭相送。』時優陀夷，以王敕故，默然不答。如是三問，淨居天王威神之力，使優陀夷不覺答言：『是死人也。』太子又問：『何謂為死？』優陀夷言：『夫謂死者，刀風解形，神識去矣，四體諸根，無所復知。此人在世，貪著五欲，愛惜錢財，辛苦經營，唯知積聚，不識無常；今者一旦捨之而死，又為父母親戚眷屬之所愛念；命終之後，猶如草木，恩情好惡，不複相關。如是死者，誠可哀也。』太子聞已，心大戰怖。又問優陀夷言：『唯此人死？餘亦當然？』即復答言：『一切世人，皆應如此，無有貴賤而得免脫。』

　　「太子素性，恬靜難動，既聞此語，不能自安。即以微聲，語優陀夷：『世間乃復有此死苦，云何於中，而行放逸，心如木石不知怖畏？』即敕御者可迴車還。御者答言：『前出二門，未到園所，中路而反，致令大王深見瞋責；今者豈敢復如此耶？』時優陀夷，語御者言：『如汝所說，不應便歸。』即復前行，至彼園中，香華幡蓋，作眾伎樂；眾妓端正，猶如諸天婇女無異，於太子前，各競歌舞冀以姿態，悅動其意。太子心安，不可移轉，即止園中，蔭息樹間，除其侍衛，端坐思惟，憶昔曾在閻浮樹下，遠離欲界，乃至得於第四禪定。

　　「爾時優陀夷，到太子所，而作此言：『大王見敕，令與太子共為朋友，脫有得失，互相開悟，朋友之法，其要有三：一者、見有過失輒相諫曉；二者、見有好事，深生隨喜；三者、在於苦厄，不相棄捨。今獻誠言，願不見責。古昔諸王，及今現在，皆悉受於五欲之樂，然後出家；太子云何，永絕不顧？又人生世，宜順人行，無有棄國而學道者。唯願太子，受於五欲，令有子息，不絕王嗣。』爾時太子，而答之言：『誠如所說，但我不以捐國故爾，亦復不言五欲無樂；以畏老病生死之苦故，於五欲不敢愛著。汝向所言，古昔諸王，先經五欲，然後出家。此諸王等，今在何許？以愛慾故，或在地獄，或在餓鬼，或在畜生，或在人天；以有如是輪轉苦故，是以我欲離老病苦生死法耳。汝今云何令我受之？』時優陀夷，雖竭才辯勸獎太子，不能令回，即便退坐，歸於所止。太子仍敕嚴駕還宮，諸妓女眾，及優陀夷，愁憂慘戚，顏貌顰蹙，如人新喪所愛親屬；太子到宮，惻愴倍常。

　　「時白淨王，呼優陀夷，而問之言：『太子今出，寧有樂不？』優陀夷言：『出城不遠，逢見死人，亦不知其從何而來，太子與我，同時見之。太子問言：「此為何人？」我亦不覺，答是死人。』時王即復問諸從者：『汝等皆見城西門外有死人不？』從者答言：『我等不見。』王聞此語，神意豁然，而自念言：『太子、優陀夷，二人獨見，此是天力，非諸臣咎，必定當如阿私陀言。』作此念已，心大苦惱，復增妓女，以娛樂之；日日遣人，慰誘太子，而語之言：『國是汝有，何故愁憂，而不樂耶？』王又嚴敕諸妓女眾，悅太子意，勿捨晝夜。

　　「時白淨王，雖知天力非復人事，愛重太子，不能不言。心自思惟：『太子前已出三城門，今者唯有北門未出，其必不久更求出遊；當復莊嚴彼外園林，倍令光麗，勿使有諸不可意事。』如所思惟，具敕諸臣。時王又復心自願言：『太子若出城北門時，唯願諸天，勿復現於不吉祥事，復令我子心生憂惱。』既心願已，遂敕御者：『太子若出，當令乘馬，使得四望，見諸人民，光麗莊飾。』

　　「是時太子，啟王出遊；王不忍違，便與優陀夷及餘官屬，前後導從，出城北門。到彼園所，太子下馬，止息於樹，除去侍衛，端坐思惟，念於世間老病死苦。時淨居天，化作比丘，法服持缽，手執錫杖，視地而行，在太子前。太子見已，即便問言：『汝是何人？』比丘答言：『我是比丘。』太子又問：『何謂比丘？』答言：『能破結賊，不受後身，故曰比丘。世間皆悉無常危脆，我所修學，無漏聖道，不着色聲香味觸法，永得無為，到解脫岸。』作此言已，於太子前，現神通力，騰虛而去。當爾之時，諸從官屬，皆悉睹見。太子既已見此比丘，又聞廣說出家功德，會其宿懷厭欲之情，便自唱言：『善哉！善哉！天人之中，唯此為勝，我當決定修學是道。』作此語已，即便索馬還歸宮城。於時太子，心生欣慶，而自念言：『我先見有老病死苦，晝夜常恐為此所逼；今見比丘，開悟我情，示解脫路。』作此念已，即自思惟方便，求覓出家因緣。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問優陀夷言：『太子今出，寧有樂不？』時優陀夷即答王言：『太子向出，所經道路，無諸不祥；既到園中，太子獨自在於樹下，遙見一人，剃除鬚髮，著染色衣，來太子前而共言語。言語既畢，騰虛而去，竟亦不知何所論說，太子因是嚴駕而歸。當爾之時，顏容歡悅，還至宮中，方生憂愁。』時白淨王，既聞此語，心生狐疑，亦復不知是何瑞相，深懷懊惱，而自念言：『太子決定捨家學道，又納其妃，久而無子，我今應敕耶輸陀羅，當思方便莫絕國嗣；復應警戒，勿使太子去而不知。』既作是念，如所思惟，即便敕於耶輸陀羅。耶輸陀羅聞王敕已，心懷慚愧，默然而住，行止坐臥不離太子。時王復增諸妙妓女，以娛樂之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年至十九，心自思惟：『我今正是出家之時。』而便往至於父王所，威儀庠序，猶如帝釋，往詣梵天，傍臣見已，而白王言：『太子今者來大王所。』王聞此言，憂喜交集。太子既至，頭面作禮；爾時父王，即便抱之，而敕令坐。太子坐已，白父王言：『恩愛集會，必有別離，唯願聽我出家學道。一切眾生，愛別離苦，皆使解脫。願必垂許，不見留難。』時白淨王聞太子語，心大苦痛；猶如金剛摧破於山，舉身戰掉，不安本座，執太子手，不復能言，啼泣流淚，噓唏哽咽。如是良久，微聲而言：『汝今宜應息出家意。所以者何？年既少壯，國未有嗣，而便委我，曾不回顧。』爾時太子既見父王流淚不許，還歸所止，思惟出家，愁憂不樂。

　　「爾時迦毗羅旆兜國，諸大相師，佔知太子，若不出家，過七日後，得轉輪王位，王四天下，七寶自至。各以所知，往白王言：『釋迦種姓，於此方興。』王聞是語，心生歡喜，即敕諸臣並釋種子：『汝聞相師如此言不？皆應日夜侍衛太子，於城四門，門各千人；周匝城外，一逾闍那內，邏置人眾，而防護之。』復敕耶輸陀羅並諸內官，倍加警戒，過於七日，勿使出家。時王又來至太子所，太子遙見，即往奉迎，頭面禮足，問訊起居。王語太子：『我昔既聞阿私陀說，及眾相師，並諸奇瑞，必定知汝不樂處世。國嗣既重，屬當相繼，唯願為我，生汝一子，然後絕俗，不復相違。』爾時太子，聞父王言，心自思惟：『大王所以苦留我者，正自為國無紹嗣耳。』作是念已，而答王言：『善哉！如敕。』即以左手，指其妃腹，時耶輸陀羅，便覺體異，自知有娠。王聞太子如敕之言，心大歡喜，當謂太子七日之內，必未有兒，若過此期，轉輪王位，自然而至，不復出家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心自念言：『我年已至一十有九，今是二月，復是七日，宜應方便，思求出家。所以者何？今正是時，又於父王，所願已滿。』作此念已，身放光明，照四天王宮，乃至照於淨居天宮，不令人間見此光明。爾時諸天見此光已，皆知太子出家時至；即便來下，到太子所，頭面禮足，合掌白言：『無量劫來，所修行願，今者正是成熟之時。』於是太子，答諸天言：『如汝等語，今正是時；然父王敕內外官屬，嚴見防衛，欲去無從。』諸天白言：『我等自當設諸方便，令太子出，使無知者。』諸天即便以其神力，令諸官屬，皆悉惛臥。

　　「爾時耶輸陀羅，眠臥之中，得三大夢：一者、夢月墮地；二者、夢牙齒落；三者、夢失右臂。得此夢已，眠中驚覺，心大怖懼。白太子言：『我於眠中，得三惡夢。』太子問言：『汝夢何等？』耶輸陀羅，即便具說所夢之事。太子語言：『月猶在天，齒又不落，臂復尚在，當知諸夢虛假非實，汝今不應橫生怖畏。』耶輸陀羅，又語太子：『如我自忖所夢之事，必是太子出家之瑞。』太子又答：『汝但安眠勿生此慮，要不令汝有不祥事。』耶輸陀羅聞此語已，即便還眠。太子即從坐起，徧觀妓女及耶輸陀羅，皆如木人，譬若芭蕉中無堅實；或有倚伏於樂器上，臂腳垂地，更相枕臥，鼻涕目淚，口中流涎。又復徧觀妻及妓女，見其形體，發爪髓腦，骨齒髑髏，皮膚肌肉，筋脈肪血，心肺脾腎，肝膽腸胃，屎尿涕唾，外為革囊，中盛臭穢，無一可奇；強熏以香，飾以花彩，譬如假借當還；亦不得久，百年之命，臥消其半，又多憂惱，其樂無幾。世人云何恆見此事，而不覺悟，又於其中，貪著淫慾？我今當學古昔諸佛所修之行，急應遠此大火之聚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思惟是已；至於後夜，淨居天王，及欲界諸天，充滿虛空，即共同聲，白太子言：『內外眷屬，皆悉惛臥，今者正是出家之時。』爾時太子，即便自往至車匿所；以天力故，車匿自覺，而語之言：『汝可為我被揵陟來。』爾時車匿，聞此言已，舉身戰怖，心懷猶豫；一者、不欲違太子命；二者、畏王敕旨嚴峻。思惟良久，流淚而言：『大王慈敕，如是之嚴；且又今者非遊觀時，又非降伏怨敵之日，云何於此後夜之中，而忽索馬，欲何所之？』太子又復語車匿言：『我今欲為一切眾生，降伏煩惱結使賊故。汝今不應違我此意。』爾時車匿，舉聲號泣，欲令耶輸陀羅及諸眷屬，皆悉覺知，太子當去。以天神力，惛臥如故。車匿即便牽馬而來；太子徐前，而語車匿及以揵陟：『一切恩愛，會當別離；世間之事，易可果遂，出家因緣，甚難成就。』車匿聞已，默然無言。於是揵陟，不復噴鳴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見明相出，放身光明，徹照十方，師子吼言：『過去諸佛，出家之法，我今亦然。』於是諸天，捧馬四足，並接車匿；釋提桓因，執蓋隨從，諸天即便令城北門，自然而開，不使有聲；太子於是從門而出，虛空諸天讚歎隨從。爾時太子，又師子吼：『我若不斷生老病死憂悲苦惱，終不還宮；我若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，又復不能轉於法輪，要不還與父王相見；若當不盡恩愛之情，終不還見摩訶波闍波提及耶輸陀羅。』當於太子說此誓時，虛空諸天讚言：『善哉！斯言必果。』至於天曉，所行道路，已三逾闍那。時諸天眾，既從太子，至此處已，所為事畢，忽然不現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次行至彼跋伽僊人苦行林中。太子見此園林，寂靜無諸諠鬧，心生歡喜，諸根悅豫。即便下馬，撫背而言：『所難為事，汝作已畢。』又語車匿：『馬行駿疾，如金翅鳥王，汝恆隨從，不離我側；世間之人，或有善心，而形不隨，或運形力，而心不稱；汝今心形皆悉無違。又世間人，處富貴者，競隨奉事；我既捨國，來此林中，唯汝一人，獨能隨我，甚為希有。我今既已至閑靜處，汝便可與揵陟俱還宮也。』爾時車匿，聞此語已，悲號啼泣，迷悶躄地，不能自勝；於是揵陟，既聞被遣，屈膝舐足，淚落如雨。車匿答言：『我今云何忍聽太子如此言耶？我於宮中，違大王敕，輒被揵陟，以與太子，致令今日來至於此。父王及摩訶波闍波提，失太子故，必當憂惱；宮中內外，亦應搔動。又復此處，多諸險難，猛獸毒蟲，交橫道路，我今云何而捨太子，獨還宮耶？』太子即便答車匿言：『世間之法，獨生獨死，豈復有伴；又有生老病死諸苦，我當云何與此作侶？吾今為欲斷諸苦故，而來至此。苦若斷時，然後當與一切眾生，而作伴侶。我於即時，諸苦未離，云何而得為汝作侶？』車匿又曰：『太子生來，長於深宮，身體手足，皆悉柔軟，眠臥床褥，無不細滑；如何一旦履藉荊棘瓦礫泥土，止宿樹下。』太子答言：『誠如汝語，設我住宮，乃可免此荊蕀之患；老病死苦，會自見侵。』車匿既聞太子此語，悲泣垂淚，默然而住。

　　「於時太子，即就車匿，取七寶劍，而師子吼：『過去諸佛，為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，捨棄飾好，剃除鬚髮；我今亦當依諸佛法。』作此言已，便脫寶冠髻中明珠，以與車匿，而語之曰：『以此寶冠及以明珠，致王足下，汝可為我上白大王：「我今不為生天樂故，亦復非不孝順父母，亦無忿恨瞋恚之心，但以畏彼生老病死，為除斷故，來至此耳。汝應助我隨喜欣慶，勿於吉祥更生悲愁。」父王若謂我今出家未是時者，汝以我語，上啟大王：「老病死至，豈有定時，人雖少壯，焉得免此。」父王若復而責我言：「本要有子，當聽出家，今未有子，云何而去？及出宮時，不啟聞者。」汝可為我具啟父王：「耶輸陀羅，久已有身，王自問之。昔敕如此，非為專輒。往古有諸轉輪聖王厭國位者，入於山林，出家求道，無有中途還受五欲；我今出家，亦復如是，未成菩提，終不還宮。」內外眷屬，皆當於我有恩愛情，可以汝辯為解釋之，勿使於我橫生憂惱。』

　　「太子又復脫身瓔珞，以授車匿，而語之言：『汝可為我持此瓔珞，奉摩訶波闍波提道，我今為斷諸苦本故出宮城，求滿此願，勿復於我反更生苦。』又脫身上餘莊嚴具，以與耶輸陀羅，亦復語言：『人生於世，愛別離苦；我今為欲斷此諸苦，出家學道；勿以我故恆生愁憂，並諸親屬，皆亦如是。』爾時車匿聞此語已，倍增悲絕；不忍違於太子敕令，即便長跪，受取寶冠明珠瓔珞及嚴飾具，垂淚而言：『我聞太子如此志願，舉身戰掉；設令有人心如木石，聞此語者，亦當悲感；況我生來奉侍太子，聞此誓言，而不感絕。唯願太子，捨於此志，勿令父王，及摩訶波闍波提，耶輸陀羅，並餘親屬，生大悲苦。若使決定不回此意，勿於是處，而復棄我；我今歸依太子足下，終不見有違離去理；設當還宮，王必責我，云何獨委太子而歸，欲令何言上答大王？』太子答言：『汝今不應作如此語，世皆離別，豈常集聚；我生七日，而母命終，母子尚有死生之別，而況餘人；汝勿於我偏生戀慕，可與揵陟俱還宮也。』如是再敕，猶不肯去。◎◎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便以利劍，自剃鬚發。即發願言：『今落鬚髮，願與一切，斷除煩惱及以習障。』釋提桓因，接發而去。虛空諸天，燒香散花，異口同音讚言：『善哉！善哉！』爾時太子，剃鬚發已，自見其身所著之衣，猶是七寶，即心念言：『過去諸佛出家之法，所著衣服，不當如此。』時淨居天，於太子前，化作獵師，身被袈裟。太子既見，心大歡喜，而語之言：『汝所著衣，是寂靜服，往昔諸佛之所幖幟也；云何著此，而為罪行？』獵者答言：『我著袈裟，以誘群鹿，鹿見袈裟，皆來近我，我得殺之。』太子又言：『若如汝說，著此袈裟，但欲為殺諸鹿故耳，非求解脫而服之也。我今持此七寶之衣，與汝貿易，吾服此衣，為欲攝救一切眾生，斷其煩惱。』獵者答言：『善哉！如告。』即脫寶衣，而與獵者；自被袈裟，依過去諸佛所服之法。時淨居天，還復梵身，上升虛空，歸其所止。

　　「於時空中，有異光明；車匿見此，心生奇特，嘆未曾有：『今此瑞應，非為小緣。』車匿既見太子剃除鬚髮身著法服，定知太子必不可回；悶絕於地，倍增懊惱。爾時太子，而語之言：『汝今宜應捨此悲愁，便還宮城，具宣我意。』太子於是，即徐前行；車匿歔欷，頭面作禮，乃至遠望不見太子，然後方起；舉體戰掉，不能自勝，顧看揵陟及莊嚴具，嗚咽悲哽，涕泗交流；即牽揵陟，執持寶冠嚴身之具，車匿號啕，揵陟悲鳴，緣路而歸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即便前至跋伽僊人所住之處。時彼林中，有諸鳥獸，既見太子，皆悉矚目，端住不瞬。跋伽僊人，遙見太子，而自念言：『此是何神，為日月天？為帝釋耶？』便與眷屬來迎太子，深生敬重，而作是言：『善來！仁者。』太子既見諸僊人眾，心意柔軟，威儀庠序，太子即便前其住處，諸僊人等，無復威光，皆悉同來請太子坐；太子坐已，觀察彼諸僊人之行，或有以草而為衣者，或以樹皮樹葉以為服者，或有唯食草木花果，或有一日一食，或二日一食，或三日一食，如是行於自餓之法。或事水火，或奉日月，或翹一腳，或臥塵土，或有臥於荊蕀之上，或有臥於水火之側。太子既見如此苦行，即便問於跋伽僊人：『汝等今者修此苦行，甚為奇特，皆欲求於何等果報？』僊人答言：『修此苦行，為欲生天。』太子又問：『諸天雖樂，福盡則窮，輪迴六道，終為苦聚。汝等云何修諸苦因，以求苦報。』太子即便心自嘆言：『商人為寶，故入大海；王為國土，興師相伐；今諸僊人，為生天故，修此苦行。』作是嘆已，默然而住。

　　「跋伽僊人，即問太子：『仁者何意，默然不言，我等所行非真正耶？』太子答言：『汝等所行，非不至苦，然求果報，終不離苦。』太子與諸僊人，設此議論言語往覆，乃至日暮。太子即便停彼一宿，既至明旦，復更思惟：『此諸僊人，雖修苦行，皆非解脫真正之道。』我今不應止住於此，即與僊人，辭別欲去。時諸僊人，白太子言：『仁者來此，我皆歡喜；令我人眾，威德增盛。今者何故而忽欲去？為是我等，失於威儀？為此眾中相犯觸耶？以何因緣，不住於此？』太子答言：『非是汝等有如是失，賓主之儀亦無所少，但汝所修，增長苦因；我今學道，為斷苦本，以此因緣，是故去耳。』諸僊人眾，自共議言：『其所修道，極為廣大，云何我等而得留之？』

　　「爾時有一僊人，善知相法，語眾人言：『今此仁者，諸相具足，必當得於一切種智，為天人師。』即便俱往詣太子所，而作是言：『所修道異，不敢相留；若欲去者，可向北行，彼有大僊，名阿羅邏、加蘭，仁者可往就其語論；我觀仁者，亦當不必住於彼處。』於是太子，即便北行。諸僊人眾，見太子去，心懷懊惱，合掌隨送，極望絕視，然後乃還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既出宮已，至於天曉，耶輸陀羅，及諸婇女，從眠而覺；不見太子，悲號啼泣，即便往啟摩訶波闍波提：『今旦忽失太子所在。』摩訶波闍波提聞是語已，迷悶躄地，如是展轉，乃至達王。王聞此言，屹然無聲，失其精魄，若喪四體，舉宮內外，皆亦如是。時諸大臣，即入檢視太子住處，案行宮城，見城北門，自然已開，又復不見車匿揵陟。即問門司：『誰開此者？』互相推撿，皆云不知；並問防人，亦云不解此門開意。於時大臣，心自思惟：『北門既開，太子必當從此而出，宜速尋覓太子所在。』即敕千乘萬騎，絡繹四出，追求太子；以天力故，迷失道逕，不知所之。即便還歸，白大王言：『推尋太子，不知所在？』

　　「爾時車匿，步牽揵陟，及莊嚴具，悲泣鳴咽，隨路而還。舉邑人民，見此驚愕，無不懊惱，悉皆競來，問車匿言：『汝送太子，置於何處？今與揵陟，而獨還耶？』車匿既得諸人此問，倍更悲絕，不能答之。此諸人民，雖見揵陟被帶鞍勒七寶莊嚴，不見太子，猶若死人飾以花彩。於是車匿，前入宮城，揵陟悲嘶，諸廄群馬，一時哀鳴。外諸官屬，白摩訶波闍波提及耶輸陀羅言：『車匿唯與揵陟俱還。』聞此言已，宛轉於地，而自念曰：『今者唯聞車匿揵陟相隨俱還，而不聞道太子歸聲。』摩訶波闍波提即作是言：『我養太子，至年長大，一旦捨我，不知所在？譬如果樹，結花成實，臨熟落地；又如飢人，遇百味饌，臨欲食之，忽然翻倒。』耶輸陀羅又自言曰：『我與太子，行住坐臥，不相遠離；今者捨我，莫知所趣？古昔諸王，入山學道，皆將妻子，不暫相棄；世間之人，一遇相識，別不相忘；夫婦之情，恩愛之深，而乃反更如是之薄。』詰車匿言：『寧與智者而作怨仇，不共愚人以為親厚；汝癡頑人，盜送太子，置於何處，令此釋族不復熾盛。』又責揵陟：『汝載太子，出此王宮，近去之時，寂然無聲；今者空反，何意悲嘶？』爾時車匿，即便答言：『勿責於我及以揵陟。所以者何？此是天力，非人所為。當於爾夕，夫人婇女，皆悉惛臥；太子敕我，令起被馬；我於爾時，以大高聲，而諫太子，欲使夫人，及諸婇女聞此驚悟，及被揵陟都無覺者；城門每開聞四十里，當爾之時，自然而開，又無一聲；如此之事，豈非天力？出城之時，天令諸神，手捧馬足，並接於我，虛空諸天，隨從無數，我當云何而能止耶？時天既曉，行三逾闍那，至彼跋伽僊人住處，又復有諸奇特異事，願聽我說：「太子既至跋伽僊人苦行林中，即便下馬，手撫馬背，並敕於我，令還宮城；我於此時，隨從太子，永無歸意，太子見遣，終不聽住。又復就我，取七寶劍，而自唱言：『過去諸佛，為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，捨於飾好，剃除鬚髮，我今亦當依諸佛法。』唱此言已，即脫寶冠及以明珠，悉付我還置王足下；又以瓔珞，與摩訶波闍波提，餘莊嚴具，以與耶輸陀羅。我於爾時，雖聞此誨，猶侍左右，無有歸情。於時太子，便以利劍，自剃鬚發，天於空中，隨接而去，即便前行，逢於獵者，以身所著七寶妙衣，而與獵人，貿易袈裟，於是虛空，有大光明。我見太子形服既變，深知其意必不可回，我即悶絕，心大懊惱；太子前至跋伽僊人所住之處，我便於彼，辭別而歸。」此諸奇特，皆是天力，非復人事，願勿責我及揵陟也。』時摩訶波闍波提，及耶輸陀羅，既聞車匿說此事已，心小醒悟，默然無聲。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，悶絕始醒，敕喚車匿，而語之言：『汝云何令諸釋種姓生大苦惱？我有嚴制，敕內外官屬守護太子，畏其出家。汝復何意，輒被揵陟，而與太子令密去耶？』車匿聞已，生大怖懼，而啟王言：『太子出城，實非我咎，唯願大王，聽我具說。』即以寶冠及髻中明珠，置王足下。『太子令我以此冠珠置王足下，七寶瓔珞與摩訶波闍波提，餘莊嚴具與耶輸陀羅。』王見諸物，倍增悲絕，雖復木石，猶尚有感，況乃父子恩愛之深。車匿具以前事，而啟王言：『太子敕我，父王若謂：「本要有子，當聽出家，今未有子，云何而去？臨去之時，又不啟者。」汝可為我具答父王：「耶輸陀羅，久已有娠，王宜問之。昔敕如此，非為專輒。」』王聞此言，即便遣問耶輸陀羅：『太子云汝久已有娠，實如此不？』耶輸陀羅即答：『信言。當於大王來此宮時，太子指我，即覺有娠。』王聞其語，生奇特心，憂惱暫歇，而自念言：『我前所以許令有子聽出家者，七日之中，必無子理，轉輪王位，自然而至。不謂七日未滿，而便有娠，深自咎悼智慧淺短，所為方便，不能住之。輕作此約，重增悔恨。太子神略，出人意表。今日之事，亦復兼是諸大天力，我今不應責車匿也。』

　　「時白淨王，心自思惟：『太子出家，必不可回，設使更作諸餘方便，亦不能留。雖復棄國出家學道，然已有子，不絕種嗣。我今應敕耶輸陀羅，好令將護所懷之子。』時白淨王，愛念情深，語車匿言：『我今當往尋求太子，不知即時，定在何許？其今既已捨我學道，我復何忍獨生獨活，便當追逐隨其所在。』爾時王師及與大臣，聞王欲出尋求太子，二人俱共來諫王言：『大王！不應自生憂惱。所以者何？我觀太子，見其相貌，過去世中，久已修習出家之業。設復令為釋提桓因，亦當不樂，況復今者轉輪王位而能留耶？大王！不憶太子初生而行七步舉手住言：「我生已盡，是最後身。」諸梵天王，釋提桓因，悉來下從。如此奇特，云何樂世？』又復白王：『阿私陀僊昔相太子，年至十九，出家學道，必當成就一切種智。今時既到，大王何故，而生愁苦？又復大王，嚴敕內外，守護太子，慮恐出家，而諸天來，導引出城；如是之事，非復人力。唯願大王，當生歡喜，勿懷愁惱，不須自出。若憶太子猶不已者，我今當與大臣尋求所在。』

　　「王聞此語，心自念言：『我知太子，雖不可回，未忍便捨，不復追之，今當試令師及大臣更一尋也。』即便答師及大臣言：『善哉！可去，舉宮內外，心皆苦惱，佇逐速還。』於是王師大臣，即便辭出，追尋太子。◎

　　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二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3 冊 No. 0189 過去現在因果經


　　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三

　　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◎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，發遣王師及大臣已，即以太子瓔珞，與摩訶波闍波提，而語之言：『此是太子所服瓔珞，付車匿還，令以與汝。』摩訶波闍波提，見瓔珞已，倍增悲絕，而自念言：『四天下人，極為薄福，失此明智轉輪聖王。』又送餘莊嚴具，以與耶輸陀羅，而語之曰：『太子以此嚴身之具，令持與汝。』耶輸陀羅，既見此物，悶絕躄地。王又遣人敕耶輸陀羅，令自愛敬，無使胎子不安隱也。

　　「爾時王師，及以大臣，至跋伽僊人苦行林中，除去從人及諸儀飾，便前僊人所住之處。僊人請坐，互相問訊，於是王師，語僊人言：『我是白淨王師，今所以來至於此者，彼白淨王，足相太子，厭惡生老病死之苦，出家學道，路由此林，大僊見不？』跋伽僊人答王師言：『我近於此見一童子，顏容端正，相好具足，來入此林，共我議論，遂經一宿，不知乃是王之太子；鄙薄我等所修之道，從此北行，詣彼僊人阿羅邏、迦蘭。』

　　「爾時王師大臣，聞此言已，即便疾往彼僊人所，而於中路，遙見太子在於樹下，端坐思惟，相好光明，逾於日月。即便下馬，除卻侍衛，脫諸儀服，前太子所，坐於一面，互相問訊。於是王師，白太子言：『大王見使尋求太子，欲有所說。』太子答曰：『父王遣汝，欲何所道？』王師即言：『大王久知太子深樂出家，此意難回，然王於太子，恩愛情深，憂愁盛火，常自熾然，須太子歸，以滅之耳。願便回駕，還反宮城，雖有物務，不令太子全棄道業；靜心之處，不必山林；摩訶波闍波提，耶輸陀羅，內外眷屬，皆悉沒於憂惱大海，思太子還，而拯救之。』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聞王師語，以深重聲答王師言：『我豈不知父王於我恩情深耶？但畏生老病死之苦，是以來此，為斷除故。若令恩愛終日合會又無生老病死苦者，我復何為來至於此？我今所以違遠父王，欲為將來和合故耳。父王憂愁大火今雖熾然，我與父王，唯餘今生有此一苦，將來自當永絕斯患。若如汝言，令吾處宮修道業者，如七寶捨，滿中焰火，當有人能止此室不？如雜毒食，設有饑人，終不食之。我既棄國，出家修道，云何令我復還宮城修學道耶？世間之人，在大苦中，為小樂故，尚復耽湎不能暫捨；況我在此極靜寂處，無諸患苦，而能捐棄，還就於惡？古昔諸王，入山學道，無有中路還受欲者；父王若欲必令我歸，便是違於先王之法。』

　　「爾時王師白太子言：『誠如太子今之所說。然諸僊聖，一言未來定有果報，一言定無，此二僊聖尚不能知未來世中必定有無，太子云何欲捨現樂，而求未來不定果報？生死果報尚不可知決定有無，云何乃欲求解脫果？唯願太子，便還宮也。』

　　「太子答言：『彼二僊人，說未來果，一者言有，一者言無，皆是疑心，非決定說。我今終不修順彼教，不應以此而見難詰。所以者何？我今不為希慕果報而來至此，以目所見，生老病死必應經之，故求解脫免此苦耳。令汝不久見我道成，我此志願，終不可回。還啟父王，說如此也。』爾時太子，作此語已，即從座起，與王師大臣，辭別北行，詣阿羅邏、迦蘭僊人所。於時王師大臣，見太子去，啼泣懊惱：一者、念太子情深；二者、奉受王使，來太子所，而復不能移轉其意。徘徊路側，不能自反，互共議言：『既被王使，而無力效，今者空歸，云何奉答？我等當留所從五人，聰明智慧，心意柔軟，為性忠直，種族強者，密令伺察，看其進止。』作此言已，顧瞻其傍，見憍陳如等五人，而語之言：『汝等悉能留止此不？』五人答言：『善哉！如敕；進止去來，當密伺察。』即便辭別，趣太子所；王師大臣，還歸宮城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往彼阿羅邏、迦蘭僊人住處，渡於恆河，路由王舍城。既入城已，諸人民眾，見太子顏貌相好殊特，歡喜愛敬；舉國皆悉奔馳瞻視，如是諠嘩，徹頻毗娑羅王。王便驚問：『此是何聲？』諸臣答言：『白淨王太子，名薩婆悉達，昔諸相師，記其應得轉輪王位，王四天下，又復記其若出家者，必當成就一切種智。其人今者來入此城，外諸人民，馳競來看，以是之故，所以諠鬧。』時頻毗娑羅王，既聞此語，心大歡喜，踴躍遍身；即敕一人，令往伺察太子所在。使者受敕，尋求太子，見在般茶婆山，於一石上，端坐思惟。

　　「時使即歸，具白大王。王便嚴駕，與諸臣民，詣太子所。至般茶婆山，遙見太子，相好光明，逾於日月；即便下馬，除卻儀飾及諸侍衛，前坐問訊：『太子四大悉調和不？我見太子，心甚歡喜；然有一悲，太子本是日之種姓，累世相承，為轉輪王；太子今者轉輪王相，皆悉具足，云何捨之，來入深山，踐藉沙土，遠至此耶？我見是故，所以悲耳。太子若以父王今在，故欲不取聖王位者，當以我國分半治之；若謂為少，我當捨國盡以相奉，臣事太子；若復不取我此國者，當給四兵，可自攻伐取他國也。太子所欲，其不相違。』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聞頻毗娑羅王說此語已，深感其意，即答王言：『王之種族，本是明月，性自高涼，不為鄙事，所為所作，無不清勝；今發是言，未足為奇。然我觀王，中情懇至，倍於前後，王今便可於身命財修三堅法，亦不應以不堅之法勸獎餘人。我今既捨轉輪王位，亦復何緣應取王國？王以善心，捨國與我，猶尚不取，何緣以兵伐取他國也。我今所以辭別父母、剃除鬚髮、捨於國者，為斷生老病死苦故，非為求於五欲樂也。

　　「『世間五欲，如大火聚，燒諸眾生，不能自出，云何勸我，貪著之耶？我今所以來至此者，有二僊人阿羅邏、迦蘭，是求解脫最上導師，欲往彼處求解脫道，不宜久停在於此也。我既違王初始之言，喜心賜我，勿致嫌恨；王今當以正法治國，勿抂人民。』作此言已，太子即起，而與王別。時頻毗娑羅王，見太子去，深大惆悵，合掌流淚，而作是言：『初見太子，心大踴躍，太子既去，倍生悲苦。汝今為於大解脫故，而欲去者，不敢相留；唯願太子，所期速果，若道成者，願先見度。』太子於是，辭別而去；時王奉送，次於路側，極目瞻矚，不見乃反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即便前至彼阿羅邏僊人之所。於時諸天，語僊人言：『薩婆悉達，棄捨國土，辭別父母，為求無上正真之道，欲拔一切眾生苦故；今者已來，垂至於此。』時彼僊人，既聞天語，心大歡喜，俄爾之頃，遙見太子，即出奉迎，讚言：『善來！』俱還所住，請太子坐。是時僊人，既見太子，顏貌端正，相好具足，諸根恬靜，深生愛敬，即問太子：『所行道路，得無疲耶？太子初生，及以出家，又來至此，我悉知之；能於火聚，自覺而出；又如大象，於罥索中，而自免脫。古昔諸王，盛年之時，恣受五欲，至於根熟，然後方捨國邑樂具，出家學道，此未足奇。太子今者於此壯年，能棄五欲，遠至此間，真為殊特；當勤精進，速度彼岸。』太子聞已，即答之曰：『我聞汝言，極為歡喜，汝可為我說斷生老病死之法，我今樂聞。』僊人答言：『善哉！善哉！』即便說曰：『眾生之始，始於冥初；從於冥初，起於我慢；從於我慢，生於癡心；從於癡心，生於染愛；從於染愛，生五微塵氣；從五微塵氣，生於五大；從於五大，生貪慾瞋恚等諸煩惱；於是流轉生老病死憂悲苦惱，今為太子，略言之耳。』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即便問曰：『我今已知汝之所說，生死根本，復何方便，而能斷之？』僊人答言：『若欲斷此生死本者，先當出家修持戒行，謙卑忍辱；住空閑處，修習禪定；離欲惡不善法，有覺有觀，得初禪；除覺觀定，生入喜心，得第二禪；捨喜心，得正念，具樂根，得第三禪；除苦樂，得淨念，入舍根，得第四禪，獲無想報。別有一師，說如此處，名為解脫；從定覺已，然後方知非解脫處。離色想，入空處；滅有對想，入識處；滅無量識想，唯觀一識，入無所有處；離於種種想，入非想非非想處；斯處名為究竟解脫，是諸學者之彼岸也。太子若欲斷於生老病死患者，應當修學如此之行。』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聞僊人言，心不喜樂。即自思惟：『其所知見，非究竟處，非是永斷諸結煩惱。』即便語言：『我今於汝所說法中，有所未解，今欲相問。』僊人答言：『敬從來意。』即問之曰：『非想非非想處，為有我耶？為無我耶？若言無我，不應言非想非非想；若言有我，我為有知？我為無知？我若無知，則同木石；我若有知，則有攀緣，既有攀緣，則有染著，以染著故，則非解脫。汝以盡於粗結，而不自知細結猶存；以是之故，謂為究竟，細結滋長，復受下生，以此故知非度彼岸。若能除我及以我想，一切盡捨，是則名為真解脫也。』僊人默然，心自思惟：『太子所說，甚為微妙。』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復問僊人：『汝年至幾而出家耶？修梵行來，復幾許年？』僊人答言：『我年十六，而便出家，修梵行來，一百四年。』太子聞已，而心念言：『出家以來，乃如是久，而所得法，正如此乎？』於時太子，為求勝法，即從坐起，與僊人別。爾時僊人，語太子言：『我久遠來，習此苦行，而所得果，正如此耳；汝是王種，云何而能修苦行耶？』太子答言：『如汝所修，非為苦也，別有最苦難行之道。』僊人既見太子智慧，又觀志意堅固不虧，知決定成一切種智，白太子言：『汝若道成，願先度我。』於是太子，答言：『善哉！』次至迦蘭所住之處，論議問答，亦復如是，太子即便前路而去。時二僊人，見太子去，各心念言：『太子智慧，深妙奇特，乃爾難測。』合掌奉送，絕視方還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調伏阿羅邏、迦蘭二僊人已，即便前進迦闍山苦行林中，是憍陳如等五人所止住處；即於尼連禪河側，靜坐思惟：『觀眾生根，宜應六年苦行，而以度之。』思惟是已，便修苦行；於是諸天，奉獻麻米。太子為求正真道故，淨心守戒，日食一麻一米；設有乞者，亦以施之。

　　「爾時憍陳如等五人，既見太子，端坐思惟，修於苦行，或日食一麻，或日食一米，或復二日，乃至七日，食一麻米。時憍陳如等，亦修苦行，供奉太子，不離其側；既見此已，即遣一人，還白王師及以大臣，具說太子所行之事。

　　「爾時王師大臣，俱還宮門，顏貌愁悴，身形萎熟，猶如有人喪其所親，葬送既畢，抑忍而歸。時守門者，而白王言：『師與大臣，今在門外。』王既聞已，氣奔聲絕，身首才動，時守門人，解王此意，即呼令前。王與相見，悲不能言；如是良久，微聲而問：『太子既是我之性命，卿等今者獨作此歸，我之性命，云何而存？』王師答言：『我奉王敕，尋求太子，便至跋伽僊人住處，訪覓太子；僊人語我太子所在並說太子所言之事。我便前行，而於中路，遇見太子，在於樹下，端坐思惟，相好光明，逾於日月；即向太子，具說大王摩訶波闍波提及耶輸陀羅憂苦之情。太子即以深重之聲，而見答言：「我豈不知父王親戚恩情深耶？但畏生死愛別離苦，為欲斷除故來此耳。」如是種種言辭所說，志意堅固，如須彌山不可移動，捨我而去，如棄草芥。爾時即便選擇五人，隨從給侍，伺察所在。所遣人中，有一人還，說言：「太子當至阿羅邏、迦蘭僊人之所，路由恆河，以天神力，而得渡水，至王舍城。時頻毗娑羅王，來詣太子，方便譬說，不應出家，分國共治，及以全與，並欲與兵令伐他國；太子亦復皆悉不受，即又前行達僊人所，而為說法，降伏其心；又至伽闍山苦行林中尼連禪河側，靜坐思惟，日食一麻一米。」』

　　「爾時白淨王，聞王師大臣說彼使人如此語已；心大悲惱，舉體戰掉，身毛皆豎。即語王師及大臣言：『太子遂捨轉輪王位，父母親屬恩愛之樂，遠在深山，修此苦行；我今薄福，生失如此珍寶之子。』王即復以使人所言，向摩訶波闍波提及耶輸陀羅，而為說之。時白淨王，即便嚴駕五百乘車，摩訶波闍波提，及耶輸陀羅，亦復相與辦五百乘，一切資生，皆悉具足。即喚車匿，而語之言：『汝送太子，遠放深山，今復令汝領此千乘，載致資糧，送與太子；隨時供養，勿使乏少，盡更來請。』

　　「車匿受敕，即領千乘，疾速而去。至太子所，見形消瘦，皮骨相連，血脈悉現，如波羅奢花；頭面禮足，悶絕於地，良久乃起，銜淚而言：『大王憶念太子，不捨日夜，今故遣我，領此千乘，載資生具，以餉太子。』於時太子，答車匿言：『我違父母，及捨國土，遠來在此，為求至道。云何當復受此餉耶？』爾時車匿，聞此語已，心自思惟：『太子今者既不肯受如此資供，我當別覓一人，領此千乘，還歸王所，我住於此，奉事太子。』即差一人，領車而去。於是車匿，密侍太子，不離晨昏。

　　「爾時太子，心自念言：『我今日食一麻一米，乃至七日食一麻米，身形消瘦，有若枯木；修於苦行，垂滿六年，不得解脫，故知非道；不如昔在閻浮樹下，所思惟法，離欲寂靜，是最真正。今我若復以此羸身，而取道者，彼諸外道，當言自餓是般涅槃因；我今雖復節節有那羅延力，亦不以此而取道果，我當受食然後成道。』作是念已，即從坐起，至尼連禪河，入水洗浴。洗浴既畢，身體羸瘠，不能自出；天神來下，為按樹枝，得攀出池。時彼林外，有一牧牛女人，名難陀波羅，時淨居天，來下勸言：『太子今者在於林中，汝可供養。』女人聞已，心大歡喜，於時地中，自然而生千葉蓮花，花上有乳糜。女人見此，生奇特心，即取乳糜，至太子所，頭面禮足，而以奉上。太子即便受彼女施，而咒願之：『今所施食，欲令食者，得充氣力；當使施家得膽得喜，安樂無病，終保年壽，智慧具足。』太子即復作如是言：『我為成熟一切眾生故，受此食。』咒願訖已，即受食之；身體光悅，氣力充足，堪受菩提。

　　「爾時五人，既見此事，驚而怪之，謂為退轉，各還所住。菩薩獨行，趣畢波羅樹，自發願言：『坐彼樹下，我道不成，要終不起。』菩薩德重，地不能勝，於時步步地為震動，出大音聲。爾時盲龍，聞地動向，心大歡喜，兩目開明：『曾見先佛有此瑞應。』作是念已，從地踴出，禮菩薩足。時有五百青雀，飛騰虛空，右繞菩薩；雜色瑞雲，及以香風，而隨映拂。爾時盲龍，以偈讚曰：

「『菩薩足踐處，　　地皆六種震，
　　發大深遠音，　　我聞眼開明；
　　又見虛空中，　　青雀繞菩薩，
　　瑞雲極鮮映，　　香風甚清涼。
　　此菩薩瑞相，　　悉同過去佛；
　　以是知菩薩，　　必定成正覺。』

　　「於是菩薩，則自思惟：『過去諸佛，以何為座，成無上道？』即便自知以草為座。釋提桓因，化為凡人，執淨軟草。菩薩問言：『汝名何等？』答：『名吉祥。』菩薩聞之，心大歡喜，我破不吉，以成吉祥。菩薩又言：『汝手中草，此可得不？』於是吉祥，即便授草，以與菩薩。因發願言：『菩薩道成，願先度我。』菩薩受已，敷以為座，而於草上，結加趺坐：『如過去佛所坐之法，而自誓言：「不成正覺，不起此座。」我亦如是。』發此誓時，天龍鬼神，皆悉歡喜；清涼好風，從四方來，禽獸息向，樹不鳴條，游雲飛塵，皆悉澄淨，知是菩薩，必成道相。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在於樹下，發誓言時，天龍八部，皆悉歡喜，於虛空中，踴躍讚歎。時第六天魔王宮殿，自然動搖；於是魔王，心大懊惱，精神躁擾，聲味不御，而自念言：『沙門瞿曇，今在樹下，捨於五欲，端坐思惟，不久當成正覺之道；其道若成，廣度一切，超越我境。及道未成，往壞亂之。』

　　「爾時魔子薩陀，見父憔悴，而往白言：『不審父王，何故憂戚？』魔王答言：『沙門瞿曇，今坐樹下，其道將成超越於我，今欲壞之。』魔子即便前諫父言：『菩薩清淨，超出三界，神通智慧，無不明瞭，天龍八部，咸共稱讚。此非父王所能摧屈，不須造惡自招禍咎。』魔有三女，形容儀貌，極為端正，妖冶巧媚，善能惑人，於天女中，最為第一，熏以名香，佩好瓔珞，一名染欲；二名能悅人；三名可愛樂。三女俱前白其父言：『不審今者何故憂愁？』父即寫心，語諸女言：『世間今有沙門瞿曇，身被法鎧，執自在弓，鏃智慧箭，欲伏眾生壞我境界。我若不如，眾生信彼，皆悉歸依，我土則空，是故愁耳；及未成道，欲往摧挫壞其橋樑。』於是魔王，手執強弓，又持五箭；男女眷屬，俱時往彼畢波羅樹下。見於牟尼，寂然不動，欲度生死三有之海。

　　「爾時魔王，左手執弓，右手調箭，語菩薩言：『汝剎利種，死甚可畏，何不速起？宜應修汝轉輪王業，捨出家法，習於施會，得生天樂，此道第一勝先所行；汝是剎利轉輪王種，而為乞士，此非所應。今若不起，但好安坐，勿捨本誓。我試射汝，一放利箭，苦行僊人，聞我箭聲，莫不驚怖，惛迷失性，況汝瞿曇，能堪此毒？汝若速起，可得安全。』魔說此語，以怖菩薩，菩薩怡然，不驚不動；魔王即便挽弓放箭，並進天女。菩薩爾時，眼不視箭，箭停空中，其鏃下向，變成蓮花。

　　「時三天女，白菩薩言：『仁者至德，天人所敬，應有供侍；我等今者年在盛時，天女端正，無逾我者；天今遣我，以相供給，晨昏寢臥，願侍左右。』菩薩答言：『汝植小善，得為天身，不念無常，而作妖媚，形體雖美，而心不端，婬惑不善，死必當墮三惡道中，受鳥獸身，免之甚難；汝等今者欲亂定意，非清淨心，今便可去，吾不相須。』時三天女，變成老姥，頭白面皺，齒落垂涎，肉消骨立，腹大如鼓，柱杖羸步，不能自復。

　　「魔王既見如是堅固，心自思惟：『我昔曾於雪山之中，射此摩醯首羅，即便恐懼，退其善心；而今不辦動於瞿曇，既非此箭及我三女，所能移轉，令生愛恚。當復更作他餘方便。』即以軟語，誘菩薩言：『汝若不樂人間受樂，今者便可上升天宮；我捨天位及五欲具，悉持與汝。』菩薩答言：『汝於先世，修少施因，今故得為自在天王；此福有期，要還下生沉溺三塗，出濟甚難；此為罪因，非我所須。』魔語菩薩：『我之果報，是汝所知；汝之果報，誰復知者。』菩薩答言：『我之果報，唯此地知。』說此語已，於時大地，六種震動；於是地神，持七寶瓶，滿中蓮花，從地踴出，而語魔言：『菩薩昔以頭目髓腦，以施於人，所出之血，浸潤大地；國城妻子象馬珍寶，而用佈施，不可稱計；為求無上正真之道，以是之故，汝今不應惱亂菩薩。』魔聞是已，心生怖懼，身毛皆豎；時彼地神，禮菩薩足，以花供養，忽然不現。◎◎

　　「爾時魔王，即自思惟：『我以強弓利箭並及三女，兼以方便和言誘之，不能壞亂此瞿曇心。今當更設諸種方便，廣集軍眾，以力迫脅。』作是念時，其諸軍眾，忽然來至，充滿虛空，形貌各異，或執戟操劍，頭戴大樹，手執金杵，種種戰具，皆悉備足；或豬魚驢馬、師子龍頭、熊羆虎兕，及諸獸頭；或一身多頭；或面各一目；或眾多目；或大腹長身；或羸瘦無腹；或長腳大膝；或大腳肥腨；或長爪利牙；或頭在胸前；或兩足多身；或大面傍面；或色如灰土；或身放煙焰；或象身擔山；或被發裸形；或復面色半赤半白；或唇垂至地；或上褰覆；面或身著虎皮；或師子蛇皮；或蛇遍纏身；或頭上火燃；或瞋目努臂；或傍行跳擲；或空中旋轉；或馳步吼嚇；有如是等諸惡類形不可稱數，圍繞菩薩。或復有欲裂菩薩身；或四方煙起，焱焰沖天或狂音奮發，震動山谷，風火煙塵，暗無所見；四大海水，一時湧沸。

　　「護法天人，諸龍鬼等，悉忿魔眾，瞋恚增盛，毛孔血流。淨居天眾，見此惡魔惱亂菩薩；以慈悲心，而愍傷之；於是來下，側塞虛空。見魔軍眾，無量無邊，圍繞菩薩，發大惡聲，震動天地；菩薩心定，顏無異相，猶如師子處於鹿群。皆悉嘆言：『嗚呼奇哉！未曾有也，菩薩決定當成正覺。』是諸魔眾，互相催切，各盡威力，摧破菩薩；或角目切齒；或橫飛亂擲；菩薩觀之，如童子戲；魔益愁忿懟，更增戰力。菩薩以慈悲力故，令抱石者，不能勝舉；其勝舉者，不能得下；飛刀舞劍，停於空中；電雷雨火，成五色華；惡龍吐毒，變成香風；諸惡類形，欲毀菩薩，不能得動。魔有姊妹，一名彌伽，二名迦利，各各以手執髑髏器，在菩薩前作諸異狀，惱亂菩薩。是諸魔眾，種種丑身，欲怖菩薩，終不能動菩薩一毛，魔益憂愁。

　　「空中有神，名曰負多，隱身而言：『我於今者見牟尼尊，心意泰然，無怨恨想；是諸魔眾，起於毒心，於無怨處，而橫生忿。是癡惡魔，徒自疲勞，永無所得。今日宜應捨恚害心，汝口乃可吹鬚彌山，令其崩倒；火可令冷；水可令熱；地性堅強可令柔軟；汝不能壞菩薩歷劫修習善果，正思惟定，精勤方便，淨智慧光，此四功德，無能斷截；為作留難，不成正覺，如千日照必能除暗；鑽木得火，穿地得水，精勤方便，無求不得。世間眾生，沒於三毒，無有救者，菩薩慈悲，求智慧藥，為世除患。汝今云何而惱亂之？世間眾生，癡惑無智，悉著邪見；今設法眼，修習正路，欲導眾生。汝今云何惱亂導師？是則不可。譬如在於曠野之中，而欲欺誑商人導師。眾生墮大黑暗之中，茫然不知所止之處，菩薩為然大智慧燈。汝今云何欲吹令滅？眾生今者沒生死海，菩薩為修智慧寶船。汝今云何欲令沉溺？忍辱為牙，堅固為根，無上大法以為大果。汝今云何而欲攻伐？貪恚癡鎖，縛諸眾生，菩薩苦行，欲為解之；今日決定於此樹下，結加趺坐，成無上道。此地乃是過去諸佛金剛之座；餘方悉轉，斯處不動，堪受妙定，非汝所摧。汝今宜應生欣慶心，息憍慢意，修知識想，而奉事之。』

　　「是時魔王，聞空中聲，又見菩薩恬然不異，魔心慚愧，捨離憍慢，即便復道，還歸天宮。群魔憂戚，悉皆崩散，情意沮悴，無復威武，諸斗戰具，縱撗林野。當於惡魔退散之時，菩薩心淨，湛然不動。天無煙霧，風不搖條；落日停光，倍更明盛；澄月映徹，眾星燦朗；幽隱暗暝，無復障礙；虛空諸天雨妙花香，作眾伎樂，供養菩薩。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以慈悲力，於二月七日夜，降伏魔已，放大光明；即便入定思惟真諦，於諸法中，禪定自在；悉知過去所造善惡，從此生彼，父母眷屬，貧富貴賤，壽夭長短，及名姓字，皆悉明瞭，即於眾生，起大悲心。而自念言：『一切眾生，無救濟者，輪迴五道，不知出津，皆悉虛偽，無有真實；而於其中，橫生苦樂。』作是思惟，至初夜盡。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既至中夜，即得天眼；觀察世間，皆悉徹見，如明鏡中，自睹面像。見諸眾生，種類無量，死此生彼，隨行善惡，受苦樂報。見地獄中考治眾生，或洋銅灌口；或抱銅柱；或臥鐵床；或以鐵鑊而煎煮之；或於火上而加丳炙；或為虎狼鷹犬所食；或有避火依於樹下，樹葉墜落，皆成刀劍，割截其身；或以斧鋸解剔肢體；或擲熱沸灰河之中；或復擲於糞屎坑中；受如是等種種諸苦，以業報故，命終不死。菩薩既見如此事已，而心思惟：『此等眾生，本造惡業，為世樂故，而今得果，極為大苦；若人有見如此惡報，無復更應作不善想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復觀畜生，隨種種行，受雜丑形；或復有為骨肉筋角皮牙毛羽而受殺者；或復為人負荷重擔，飢渴乏極，人無知者；或穿其鼻；或鉤其首；常以身肉，而供於人，還與其類，更相食啖；受於如是種種之苦。菩薩既見，生大悲心，即自思惟：『斯等眾生，恆以身力，而供於人，又加楚撻飢渴之苦，皆是本修惡行果報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次觀餓鬼；見其恆居黑闇之中，未曾暫睹日月之光；還是其類，亦不相見；受形長大，腹如太山，咽頸若針，口中恆有大火熾燃；常為飢渴之所燋迫，千億萬歲，不聞食聲；設值天雨灑其上者變成火珠；或時過臨江海河池，水即化為熱銅燋炭；動身舉步聲，如人牽五百乘車，支體節節，皆悉火然。菩薩既見受如是等種種諸苦，起大悲心，而自思惟：『斯等皆為本造慳貪積財不施故，令今者受斯罪報。若人見彼受此苦痛，宜應惠施勿生吝惜；設使無財，亦應割肉以用佈施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次復觀人，見從中陰始欲入胎，父母和合，以顛倒想，起於愛心；即以不淨，而為己身；既處胎已，在於生熟二藏之間，熏炙身體，如地獄苦；至滿十月，然後方生；初生之時，而為外人之所抱執，粗澀苦痛，如被刀劍；如是不久，復歸老死，更為嬰兒，輪轉五道，不能自悟。菩薩見已，起大悲心，而自思惟：『眾生皆有如斯之患，云何於中，耽著五欲，撗計為樂，而不能斷顛倒根本。』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次觀諸天，見彼天子，其身清淨，不受塵垢，如真琉璃，有大光明，兩目不瞬；或有居在須彌山頂；或復居在須彌四鎮；或復居在虛空之中；心常歡悅，無不適事，奏天美樂以自娛樂，不識晝夜；四方諸趣，無不絕妙；視東耽著，彌歲忘轉；瞻西耽湎，經年不回；乃至南北，皆亦如是；飲食衣服，應念即至。雖有如此適意之事，猶為慾火之所煎燋，又見彼天福盡之時，五死相現：一者、頭上花萎；二者、眼瞬；三者、身上光滅；四者、腋下汗出；五者、自然離於本座。其諸眷屬，見天子身五死相現，心生戀慕；天子亦復自見己身，有五死相；又見眷屬戀慕於己，當爾之時，生大苦惱。菩薩既見彼諸天子有如是事，起大悲心，而自思惟：『此諸天子，本修少善，得受天樂，果報將盡，生大苦惱；既命終已，捨彼天身，或有墮於三惡道中；本造善行，為求樂報；而今所得，少樂多苦，譬如飢人啖雜毒食，初雖為美，終成大患。云何智者，貪樂此耶？色無色界諸天，見壽命長，便謂常樂；既見變壞，生大苦惱，即起邪見，謗無因果；以此事故，輪迴三塗，備受諸苦。』

　　「菩薩以天眼力，觀察五道，起大悲心，而自思惟：『三界之中，無有一樂。』如是思惟至中夜盡。

　　「爾時菩薩，至第三夜，觀眾生性，以何因緣，而有老死？即知老死，以生為本，若離於生，則無老死；又復此生，不從天生，不從自生；非無緣生，從因緣生；因於欲有、色有、無色有業生。又觀三有業從何而生？即知三有業從四取生。又觀四取從何而生？即知四取從愛而生。又復觀愛從何而生？即便知愛從受而生。又復觀受從何而生？即便知受從觸而生。又復觀觸從何而生？即便知觸從六入生。又觀六入從何而生？即知六入從名色生。又觀名色從何而生？即知名色從識而生。又復觀識從何而生？即便知識從行而生。又復觀行從何而生？即便知行從無明生。若滅無明則行滅；行滅則識滅；識滅則名色滅；名色滅則六入滅；六入滅則觸滅；觸滅則受滅；受滅則愛滅；愛滅則取滅；取滅則有滅；有滅則生滅；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惱滅。如是逆順，觀十二因緣，第三夜分，破於無明；明相出時，得智慧光，斷於習障，成一切種智。

　　「爾時如來，心自思惟：『八正聖道，是三世諸佛之所履行，趣般涅槃路；我今已踐，智慧通達，無所罣礙。』於時大地，十八相動，游霞飛塵，皆悉澄淨，天鼓自然，而發妙聲，香風徐起，柔軟清涼，雜色瑞雲，降甘露雨，園林花果，榮不待時。又雨曼陀羅花、摩訶曼陀羅花、曼殊沙花、摩訶曼殊沙花、金花、銀花、琉璃等花；七寶蓮花，繞菩提樹，滿三十六逾闍那。是時諸天，作天伎樂散花燒香，歌唄讚歎，執天寶蓋及以幢幡，充塞虛空，供養如來。龍神八部，所設供養，亦復如是。當爾之時，一切眾生，皆悉慈愛，無瞋害想。歡喜踴躍，如見聖跡，無怖畏情，其心調柔，離憍慢意，亦無慳嫉諂誑之心。五淨居天，離喜樂根，亦皆歡悅，不能自勝。地獄苦痛，暫得休息，生大歡喜。一切畜生，相食啖者，無復噁心。餓鬼飽滿無飢渴想。世界之中，幽瞑之處，日月威光所不能照，而皆大明。其中眾生，悉得相見，各作是言：『此中云何忽有眾生？』大聖法王，出興於世，以大法光，破非法暗故，令一切皆悉明朗。甘蔗先王，棄國學道，得五通僊；又行十善，得生天者，皆乘神通，到菩提樹，在虛空中，歡喜合掌，而讚歎言：『於我甘蔗種族之中，能斷諸漏，成一切智，為世間眼，甚為奇特。』一切莫不歡喜踴躍，唯有魔王，心獨憂愁。

　　「爾時如來，於七日中，一心思惟，觀於樹王，而自念言：『我在此處，盡一切漏，所作已竟，本願成滿。我所得法，甚深難解，唯佛與佛，乃能知之。一切眾生，於五濁世，為貪慾、瞋恚、愚癡、邪見、憍慢、諂曲之所覆障；薄福鈍根，無有智慧，云何能解我所得法？今我若為轉法輪者，彼必迷惑，不能信受，而生誹謗，當墮惡道，受諸苦痛。我寧默然，入般涅槃。』爾時如來，以偈頌曰：

「『聖道甚難登，　　智慧果難得；
　　我於此難中，　　皆悉已能辦。
　　我所得智慧，　　微妙最第一；
　　眾生諸根鈍，　　著樂癡所盲，
　　順於生死流，　　不能反其源；
　　如斯之等類，　　云何而可度？』

　　「爾時如來，作此念已，大梵天王，見於如來聖果已成，默然而住，不轉法輪，心懷憂惱，即自念言：『世尊昔於無量億劫，為眾生故，久在生死，捨國城妻子，頭目髓腦，備受眾苦，始於今者所願滿足，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云何默然，而不說法？眾生長夜，沉沒生死，我今當往請轉法輪。』作是念已，即發天宮，猶如壯士屈伸臂頃，至如來所，頭面禮足，繞百千匝，卻住一面，?跪合掌，而白佛言：『世尊往昔，為眾生故，久住生死；捨身頭目，以用佈施，備受諸苦，廣修德本。始於今者，成無上道，云何默然，而不說法？眾生長夜，沒溺生死，墮無明暗，出期甚難。然有眾生，過去世時，親近善友，植諸德本，堪任聞法，受於聖道。唯願世尊，為斯等故，以大悲力，轉妙法輪。』釋提桓因，乃至他化自在天，亦復如是，勸請如來，為諸眾生，轉大法輪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答大梵天王及釋提桓因等言：『我亦欲為一切眾生轉於法輪，但所得法，微妙甚深，難解難知。諸眾生等，不能信受，生誹謗心，墮於地獄。我今為此，故默然耳。』時梵天王等，乃至三請；爾時如來，至滿七日，默然受之。梵天王等，知佛受請，頭面禮足，各還所住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受梵王等請已；又於七日，而以佛眼，觀諸眾生，上中下根，及諸煩惱，亦下中上，滿二七日。爾時世尊，又復思惟：『我今當開甘露法門，誰應在先，而得聞者？阿羅邏僊人，聰慧易悟，又先發願道成度我。』作是念時，空中有言：『阿羅邏僊人，昨夜命終。』爾時世尊，即便答彼空中聲言：『我亦知其昨夜命終。』又自思惟：『迦蘭僊人，利根明瞭，亦應先聞。』空中又言：『迦蘭僊人，昨夜命終。』爾時世尊，即復答言：『我亦知其昨夜命終。』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又自思惟：『彼王師大臣所遣憍陳如等五人瞻視我者，皆悉聰明，又過去世，於我發願應先聞法；我今宜當為此五人先開法門。』又自思惟：『古昔諸佛轉法輪處，皆悉在於婆羅?國鹿野苑中僊人住處，又此五人，所止住處，亦在於彼；我今應往至其住處，轉大法輪。』思惟是已，即從座起，詣婆羅?國。

　　「爾時有五百商人，二人為主，一名跋陀羅斯那，二名跋陀羅梨，行過曠野。時有天神，而語之言：『有如來．應供．正徧知．明行足．善逝．世間解．無上士．調御丈夫．天人師．佛．世尊，出興於世；最上福田，汝今宜應最前設供。』時彼商人，聞天語已，即答之曰：『善哉！如告。』又問天言：『世尊今者為在何許？』天又報言：『世尊不久當來至此。』於是如來，與無量諸天，前後導從，到多謂娑跋利村。時彼商人，既見如來威相莊嚴，又見諸天前後圍繞，倍生歡喜；即以蜜麨，而奉上佛。爾時世尊，心自思惟：『過去諸佛，用缽多羅，而以盛食。』時四天王，知佛心念，各持一缽，來至佛所，而以奉上。於是世尊，而自念言：『我今若受一王缽者，餘王必當生於恨心。』即便普受四王之缽，累置掌上，按令成一，使四際現。爾時世尊，即便咒願：『今所佈施，欲令食者，得充氣力；當令施者，得色得力，得膽得喜；安快無病，終保年壽；諸善鬼神，恆隨守護；飯食佈施，斷三毒根，將來當獲三堅法報；聰明智慧，篤信佛法；在在所生，正見不昧；現世之中，父母妻子，親戚眷屬，皆悉熾盛，無諸災怪不吉祥事；門族之中，若有命過墮惡道者，當令以今所施之福還生人天，不起邪見，增進功德；常得奉近，諸佛如來；得聞妙說，見諦得證，所願具足。』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咒願訖已，即便受食。食既畢竟，澡漱洗缽即授商人三歸：一、歸依佛；二、歸依法；三、歸依將來僧；授三歸竟，因與之別，而便前行，威儀庠序，步若鵝王。路逢外道，名優波伽，既見如來相好莊嚴，諸根寂定，嘆為奇特，即說偈言：

「『世間諸眾生，　　皆為三毒縛；
　　諸根又輕躁，　　馳蕩於外境。
　　而今見仁者，　　諸根極寂靜；
　　必到解脫地，　　決定無有疑。
　　仁者所學師，　　其姓字何等？』

　　「爾時世尊以偈答曰：

「『我今已超出，　　一切眾生表；
　　微妙深遠法，　　我今已具知。
　　三毒五欲境，　　永斷無餘習；
　　如蓮花在水，　　不染濁水泥。
　　自悟八正道，　　無師無等侶；
　　以清淨智慧，　　降伏大力魔。
　　今得成正覺，　　堪為天人師；
　　身口意滿足，　　故號為牟尼。
　　欲趣波羅?，　　轉甘露法輪；
　　是天人魔梵，　　所可不能轉。』

　　「爾時優波伽聞此偈言，心生歡喜，嘆未曾有；合掌恭敬，圍繞而去，回顧瞻矚，不見乃止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即復前行，次到阿闍婆羅水側，日暮止宿，而便入定。當於爾時，七日風雨。時彼水中，有大龍王，名目真鄰陀，見佛入定，即以其身圍繞七匝。滿七日已，時彼龍王，化為人形，頭面禮足。而白佛言：『世尊在此七日之中，不至乃甚患風雨耶？』爾時世尊以偈答曰：

「『諸天及世人，　　所歡於五欲；
　　比我禪定樂，　　不可為譬喻。』

　　「時彼龍王，聞佛此偈，歡喜踴躍，頭面禮足，還歸所止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即復前行，往婆羅?國，至憍陳如、摩訶那摩、跋波阿捨、婆闍、跋陀羅闍所止住處。時彼五人，遙見佛來，共相謂言：『沙門瞿曇，棄捨苦行，而還退受飯食之樂，無復道心。今既來此，我等不須起迎之也，亦勿作禮敬、問所須、為敷坐處，若欲坐者，自隨其意。』作此語竟，而各默然。爾時世尊，來既至已，五人不覺，各從坐起，禮拜奉迎，互為執事；或復有為持衣缽者；或有取水供盥漱者；或復有為澡洗腳者；各違本誓，猶故稱佛，以為瞿曇。爾時世尊，語憍陳如言：『汝等共約見我不起，今者何故，違先所誓，而即驚起，為我執事。』時彼五人，聞佛此語，深生慚愧，即前白言：『瞿曇行道，得無疲惓？』爾時世尊，語五人言：『汝等云何，於無上尊，而以高情，稱喚姓耶？我心如空，於諸毀譽，無所分別；但汝憍慢，自招惡報。譬如有子，稱父母名，於世儀中，猶尚不可，況我今是一切父母。』時彼五人，又聞此語，倍生慚愧，而白佛言：『我等愚癡，無有慧識；不知今者已成正覺。所以者何？往見如來日食麻米苦行六年，而今還受飲食之樂；我以是故，謂不得道。』爾時世尊，語憍陳如言：『汝等莫以小智輕量我道成與不成。何以故？形在苦者，心則惱亂；身在樂者，情則樂著。是以苦樂，兩非道因。譬如鑽火，澆之以水，則必無有破暗之照。鑽智慧火，亦復如是。有苦樂水，慧光不生，以不生故，不能滅於生死黑障。今者若能棄捨苦樂，行於中道，心則寂定，堪能修彼八正聖道，離於生老病死之患。我已隨順中道之行，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』時彼五人，既聞如來如此之言，心大歡喜，踴躍無量，瞻仰尊顏，目不暫捨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觀五人根堪任受道，而語之言：『憍陳如！汝等當知，五盛陰苦，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愛別離苦、怨憎會苦、所求不得苦、失榮樂苦。憍陳如！有形、無形、無足、一足、二足、四足、多足，一切眾生，無不悉有如此苦者；譬如以灰覆於火上，若遇乾草，還復燒燃。如是諸苦，由我為本；若有眾生，起微我想，還復更受如此之苦。貪慾瞋恚，及以愚癡，皆悉緣我根本而生。又此三毒，是諸苦因；猶如種子能生於芽，眾生以是輪迴三有。若滅我想及貪瞋癡，諸苦亦皆從此而斷。莫不悉由彼八正道，如人以水澆於盛火。一切眾生不知諸苦之根本者，皆悉輪迴，在於生死。憍陳如！苦應知，習當斷，滅應證，道當修。憍陳如！我以知苦，以斷習，以證滅，以修道故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是故汝今應當知苦，斷習，證滅，修道。若人不知四聖諦者，當知是人不得解脫。四聖諦者，是真是實；苦實是苦，習實是習，滅實是滅，道實是道。憍陳如！汝等解未？』憍陳如言：『解已，世尊！知已，世尊！』以於四諦得解知故，故名阿若憍陳如。

　　「當佛三轉四諦十二行法輪時，阿若憍陳如，於諸法中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時虛空中，八萬那由他諸天，亦離塵垢，得法眼淨。爾時地神，見於如來，在其境界，而轉法輪，心大歡喜。高聲唱言：『如來於此，轉妙法輪。』虛空天神，既聞此言，又生踴躍，展轉唱聲，乃至阿迦膩吒天，諸天聞已，欣悅無量，高聲唱言：『如來今日於婆羅?國鹿野苑中僊人住處，轉大法輪。一切世間，天、人、魔、梵、沙門、婆羅門，所不能轉。』爾時大地，十八相動；天龍八部，於虛空中，作眾伎樂，天鼓自鳴；燒眾名香，散諸妙花，寶幢幡蓋，歌唄讚歎。世界之中，自然大明。阿若憍陳如，於弟子中，以始悟故，為第一弟子。時彼摩訶那摩等四人，聞佛轉法輪已，阿若憍陳如，獨悟道跡，心自念言：『世尊若更為我說法，我等亦當復悟道跡。』作此念已，瞻仰尊顏，目不暫捨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知四人念，即便重為廣說四諦。於時四人，於諸法中，亦離塵垢，得法眼淨。時彼五人，見道跡已，頂禮佛足。而白佛言：『世尊！我等五人，已見道跡，已證道跡，我等今者欲於佛法出家修道，唯願世尊，慈愍聽許。』於時世尊，喚彼五人：『善來比丘！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爾時世尊，問彼五人：『汝等比丘，知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為是常為無常耶？為是苦為非苦耶？為是空為非空耶？為有我為無我耶？』時五比丘，聞佛說是五陰法已，漏盡意解，成阿羅漢果。即便答言：『世尊！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，實是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。』於是世間，始有六阿羅漢，佛阿羅漢，是為佛寶；四諦法輪，是為法寶；五阿羅漢，是為僧寶；如是世間三寶具足，為諸天人，第一福田。

　　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三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3 冊 No. 0189 過去現在因果經


　　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四

　　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

　　「爾時有長者子，名曰耶舍，聰明利根，極大巨富，閻浮提中，最為第一。服天冠瓔珞，著無價寶屐，其於中夜，與諸妓女，相娛樂已，各還寢息。忽從眠覺，見諸妓女，或有伏臥；或有仰眠；頭髮蓬亂，涎唾流出；樂器服玩，顛倒縱橫；既見是已，生厭離心，而自念言：『我今在此災怪之內，於不淨中，妄生淨想。』作是念時，以天力故，空中光明，門自然開，尋光而去，趣鹿野苑。路由恆河，高聲唱言：『苦哉！怪哉！』佛言：『耶舍！汝便可來，我此今有離苦之法。』耶舍聞已，所著寶屐，價直閻浮提，即便脫之，渡於恆河，往詣佛所。見三十二相，八十種好，顏容挺特，威德具足，心大歡喜，踴躍無量，五體投地，頂禮佛足：『唯願世尊，救濟於我。』佛言：『善哉！善男子！諦聽，善思念之。』如來即便隨順其根，而為說法：『耶舍！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，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，汝知之不？』是時耶舍，聞說此語，即於諸法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於是如來，重說四諦，漏盡意解，心得自在，成阿羅漢果。即答佛言：『世尊！色受想行識，實是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。』爾時如來，猶見耶舍，著嚴身具，即說偈言：

「『雖復處居家，　　服寶嚴身具；
　　善攝諸情根，　　厭離於五欲；
　　若能如此者，　　是為真出家。
　　雖身在曠野，　　服食於粗澀；
　　意猶貪五欲，　　是為非出家。
　　一切造善惡，　　皆從心想生，
　　是故真出家，　　皆以心為本。』

　　「爾時耶舍，既聞如來說此偈已，心自念言：『世尊所以說此偈者，正當以我猶著七寶，我今宜當脫如此服。』即便禮佛，而白佛言：『唯願世尊，聽我出家。』佛言：『善來比丘！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

　　「爾時耶舍父，既至天曉，求覓耶舍，不知所在，心大懊惱；悲號涕泣，緣路推尋，到恆河側，見其子屐，心自思惟：『我子正當從此道去。』即尋其跡，至於佛所。爾時世尊，知其為子故來至此，若使即得見耶舍者，必生大苦，或能命終，便以神力，隱耶舍身。其父即便前到佛所，頭面禮足，退坐一面。於是如來，即隨其根，而為說法：『善男子！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，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，汝知之不？』時耶舍父，聞說此言，即於諸法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，而答佛言：『世尊！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，實是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。』爾時如來，既已知其見於道跡，恩愛漸薄，而問之言：『汝何因緣，而來至此？』其即答言：『我有一子，名曰耶舍，昨夜之中，忽失所在，今旦推求，見其寶屐在恆河側，追尋足跡，故來至此。』爾時世尊，攝其神力，其父即便得見耶舍，心大歡喜，語耶舍言：『善哉！善哉！汝為此事，真實快也，既能自度，又能度他。汝今在此，故令我來得見道跡。』即於佛前，受三自歸。於是閻浮提中，唯此長者，為優婆塞，最初獲得供養三寶。

　　「爾時又有耶舍朋類五十長者子，聞佛出世，又聞耶舍於佛法中出家修道，各自念言：『世間今者有無上尊，長者子耶舍，聰慧辯了，才藝兼人，乃能捨其豪族，棄五欲樂，毀形守志，而為沙門。我等今者復何顧戀不出家耶？』作是念已，共詣佛所。未至之間，遙見如來，相好殊特，光明赫奕，心大歡喜，舉體清涼，敬情轉至。即前佛所，合掌圍繞，頭面禮足。諸長者子，宿殖德本，聰達易悟，如來即便隨其所應，而為說法：『善男子！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，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，汝知之不？』說此語已，時諸長者子，於諸法中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，即答佛言：『世尊！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，實是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。唯願世尊，聽我出家。』佛言：『善來比丘！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爾時世尊，又為廣說四諦。時五十比丘，漏盡意解，得阿羅漢果。爾時始有五十六阿羅漢。是時如來，告諸比丘：『汝等所作已辦，堪為世間作上福田，宜各遊方教化，以慈悲心，度諸眾生；我今亦當獨往摩竭提國，王舍城中，度諸人民。』諸比丘言：『善哉！世尊！』爾時比丘，頭面禮足，各持衣缽，辭別而去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即便思惟：『我今應度何等眾生，而能廣利一切人天？唯有優樓頻螺迦葉兄弟三人，在摩竭提國，學於僊道；國王臣民，皆悉歸信，又其聰明，利根易悟；然其我慢，亦難摧伏，我今當往而度脫之。』思惟是已，即發波羅?趣摩竭提國，日將昏暮，往優樓頻螺迦葉住處。於時迦葉，忽見如來相好莊嚴，心大歡喜，而作是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從何所來？』佛即答言：『我從波羅?國，當詣摩竭提國，日既晚暮，欲寄一宿。』迦葉又言：『寄宿止者，甚不相違，但諸房舍，悉弟子住；唯有石室，極為潔淨，我事火具，皆在其中。此寂靜處，可得相容。然有惡龍，居在其內，恐相害耳！』佛又答言：『雖有惡龍，但以見借。』迦葉又言：『其性凶暴，必當相害，非是有惜。』佛又答言：『但以見借，必無辱也。』迦葉又言：『若能住者，便住隨意。』佛言：『善哉！』即於其夕，而入石室，結加趺坐，而入三昧。

　　「爾時惡龍，毒心轉盛，舉體煙出。世尊即入火光三昧，龍見是已，火焰沖天，焚燒石室，迦葉弟子，先見此火，而還白師：『彼年少沙門，聰明端嚴，今為龍火之所燒害。』迦葉驚起，見彼龍火，心懷悲傷；即敕弟子，以水澆之，水不能滅，火更熾盛，石室融盡。爾時世尊，身心不動，容顏怡然，降彼惡龍，使無復毒，授三歸依，置於缽中。至天明已，迦葉師徒，俱往佛所：『年少沙門，龍火猛烈，將無為此之所傷耶？沙門借室，我昨所以不相與者，正為此耳。』佛言：『我內清淨，終不為彼外災所害，彼毒龍者，今在缽中。』即便舉缽，以示迦葉。迦葉師徒，見於沙門，處火不燒，降伏惡龍，置於缽中，嘆未曾有。語弟子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通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爾時世尊，語迦葉言：『我今方欲停止此處。』迦葉答言：『善哉！隨意。』

　　「是時如來，於第二夜，坐一樹下。時四天王，夜來佛所，而共聽法；各放光明，照逾日月。迦葉夜起，遙見天光在如來側，語弟子言：『年少沙門，亦事於火。』至明日曉，往詣佛所，問言：『沙門，汝事火耶？』佛言：『不也。有四天王，夜來聽法，是其光耳。』於是迦葉，語弟子言：『年少沙門，有大神德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至第三夜，釋提桓因，來下聽法，放大光明，如日初升。迦葉弟子，遙見天光在如來側，而白師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定事火也。』至於明旦，往詣佛所，問沙門言：『汝定事火。』佛言：『不也。釋提桓因，來下聽法，是其光耳。』於時迦葉，語弟子言：『年少沙門，神德雖盛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至第四夜，大梵天王，來下聽法；放大光明，如日正中。迦葉夜起，見有光明在如來側，沙門必定事於火也。明日問佛：『汝定事火。』佛言：『不也。大梵天王，夜來聽法，是其光耳。』於是迦葉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迦葉五百弟子，各事三火，於晨朝時，俱欲然火，火不肯燃；皆向迦葉，具說此事。迦葉聞已，心自思惟：『此必當是沙門所為。』即與弟子，來詣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諸弟子，各事三火，旦欲燃之，而火不燃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火當自然。』迦葉便還，見火已燃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諸弟子眾，供養火畢，而欲滅之，不能令滅；即向迦葉，具說此事。迦葉聞已，心自思惟：『此亦當是沙門所為。』即與弟子，來至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諸弟子，朝欲滅火，而火不滅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火自當滅。』迦葉便歸，見火已滅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迦葉，自事三火，晨朝欲燃，火不肯然；即自思惟：『此必復是沙門所為。』即往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朝燃火，而不肯燃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火自當燃。』迦葉便歸，見火已燃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於時迦葉，供養火畢，而欲滅之，不能令滅，心自思惟：『此必當是沙門所為。』即往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朝燃火，今欲滅之，而不肯滅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火自當滅。』迦葉便歸，見火已滅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◎◎

　　「爾時迦葉諸弟子眾，晨朝破薪，斧不肯舉；即向迦葉，具說此事。迦葉聞已，心自思惟：『此必復是沙門所為。』即與弟子，來至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諸弟子，朝欲破薪，斧不肯舉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斧自當舉。』迦葉便歸，見諸弟子，斧皆得舉，而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迦葉弟子，即得舉斧，復不肯下，還向迦葉，具說此事。迦葉聞已，心自思惟：『此亦當是沙門所為。』即與弟子，往至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諸弟子，旦欲破薪，斧既得舉，復不肯下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當令斧下。』迦葉既歸，見諸弟子，斧皆得下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迦葉，於晨朝時，自欲破薪，斧不得舉，心自思惟：『此亦當是沙門所為。』即詣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旦破薪，斧不肯舉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斧自當舉。』迦葉既還，斧即得舉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迦葉斧既舉已，又不肯下，心自思惟：『此亦當是沙門所為。』即詣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斧已舉，復不肯下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可還去，斧自當下。』迦葉即歸，斧即得下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復神妙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迦葉，即白佛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可止於此共修梵行，房舍衣食，我當相給。』於時世尊，默然許之。迦葉知佛許已，還其所住，即敕日日辦好飲食，並施床座。至明食時，自行請佛。佛言：『汝去，我隨後往。』迦葉適去，俄爾之間，世尊即便至閻浮洲，取閻浮果，滿缽持來。迦葉未至，佛已先到。迦葉後來，見佛已坐，即便問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從何道來？而先至此。』佛以缽中閻浮果，以示迦葉，而語之言：『汝今識此缽中果不？』迦葉答言：『不識此果。』佛言：『從此南行，數萬逾闍那，彼有一洲，其上有樹，名曰閻浮；緣有此樹，故言閻浮提。我此缽中，是彼果也。於一念頃，取此果來，極為香美，汝可啖之。』於是迦葉，心自思惟：『彼道去此，極為長遠，而此沙門，乃能俄爾，已得往還。神通變化，殊自迅疾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迦葉即便下種種食；佛即咒願：

「『婆羅門法中，　　奉事火為最；
　　一切眾流中，　　大海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星宿中，　　月光為其最；
　　一切光明中，　　日照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福田中，　　佛福田為最；
　　若欲求大果，　　當供佛福田。』

　　「佛食已畢，還歸所住，洗缽漱口，坐於樹下。明日食時，復往請佛。佛言：『汝去，我隨後往。』迦葉適去，俄爾之間，世尊即便至弗婆提，取庵摩羅果，滿缽持來。迦葉未至，佛已先到。迦葉後來，見佛已坐，即便問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從何道來，而先至此？』佛以缽中庵摩羅果，以示迦葉，而語之言：『汝今識此缽中果不？』迦葉答言：『不識此果。』佛言：『從此東行，數萬逾闍那，到弗婆提，取此果來，名庵摩羅。極為香美，汝可食之。』迦葉聞已。心自念言：『彼道去此，極為長遠，而此沙門，乃能俄爾，以得往還。睹其神力，所未曾有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迦葉即便下種種食；佛即咒願：

「『婆羅門法中，　　奉事火為最；
　　一切眾流中，　　大海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星宿中，　　月光為其最；
　　一切光明中，　　日照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福田中，　　佛福田為最；
　　若欲求大果，　　當供佛福田。』

　　「佛食已畢，還歸所止，洗缽漱口，坐於樹下。明日食時，復往請佛。佛言：『汝去，我隨後往。』迦葉適去，俄爾之間，世尊即便至瞿陀尼，取呵梨勒果，滿缽持來。迦葉未至，佛已先到。迦葉後來，見佛已坐，即便問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從何道來，而先至此？』佛以缽中呵梨勒果，以示迦葉，而語之言：『汝今識此缽中果不？』迦葉答言：『不識此果。』佛言：『從此西行，數萬逾闍那，到瞿陀尼，取此果來，名呵梨勒。極為香美，汝可食之。』迦葉聞已，心自念言：『彼道去此，極為長遠，而此沙門，乃能俄爾，已得往還。睹其神通，所未曾有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迦葉即便下種種食；佛即咒願：

「『婆羅門法中，　　奉事火為最；
　　一切眾流中，　　大海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星宿中，　　月光為其最；
　　一切光明中，　　日照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福田中，　　佛福田為最；
　　若欲求大果，　　當供佛福田。』

　　「佛食已畢，還歸所止，洗缽漱口，坐於樹下。明日食時，復往請佛。佛言：『汝去，我隨後往。』迦葉適去，俄爾之間，世尊即便至郁單越，取自然粳米飯，滿缽持來。迦葉未至，佛已先到。迦葉後來，見佛已坐，即便問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從何道來，而先至此？』佛以缽中粳米飯，以示迦葉。而語之言：『汝今識此缽中飯不？』迦葉答言：『不識此飯。』佛言：『從此北行，數萬逾闍那，到郁單越，取此自然粳米飯來。極為香美，汝可食之。』迦葉聞已。心自念言：『彼道去此，極為長遠，而此沙門，乃能俄爾，已得往還。雖復神通難可測量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迦葉即便下種種食；佛即咒願：

「『婆羅門法中，　　奉事火為最；
　　一切眾流中，　　大海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星宿中，　　月光為其最；
　　一切光明中，　　日照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福田中，　　佛福田為最；
　　若欲求大果，　　當供佛福田。』

　　「佛食已畢，卻歸所止，洗缽漱口，坐於樹下。明日食時，復往請佛。佛言：『善哉！』即共俱行，既到其舍，下種種食；佛即咒願：

「『婆羅門法中，　　奉事火為最；
　　一切眾流中，　　大海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星宿中，　　月光為其最；
　　一切光明中，　　日照為其最；
　　於諸福田中，　　佛福田為最；
　　若欲求大果，　　當供佛福田。』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咒願已畢，即便取食；獨還樹下，食竟，心念須水。釋提桓因，即知佛意，如大壯士屈伸臂頃，從天來下，到於佛前，頭面禮足；即便以手指地成池，其水清淨，具八功德，如來即便得而用之。澡漱既畢，為釋提桓因，說種種法。釋提桓因，既聞法已，歡喜踴躍；忽然不現，還歸天宮。是時迦葉，於中食後，林間經行。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今日受食，還歸樹下，我當往彼而看視之。』即詣佛所，忽見樹側有一大池，泉水澄淨，具八功德，怪而問佛：『此中云何忽有此池？』佛即答言：『旦受汝供，還歸此處；食訖須水，澡漱洗缽。釋提桓因，知我此意，從天上來，以手指地，而成此池。』爾時迦葉，既見池水，復聞佛言，心自思惟：『年少沙門，有大威德，乃能如此感致天瑞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別於他日，林間經行，見糞穢中有諸弊帛，即便拾取，欲浣濯之；心念須石，釋提桓因，即知佛意，如大壯士屈伸臂頃，往香山上，取四方石，安置樹間，即白佛言：『可就石上浣濯衣也。』佛復心念：『今應須水。』釋提桓因，又往香山，取大石槽，盛清淨水，置方石所。釋提桓因，所為事畢，忽然不現，還歸天宮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浣濯已竟，還坐樹下。是時迦葉，來至佛所；忽見樹間，有四方石，及大石槽。即自思惟：『此中云何有此二物？』心懷驚怪，而往問佛：『年少沙門，汝此樹間，有四方石，及大石槽，從何而來？』於是世尊，即答之言：『我向經行，見地弊帛取欲浣之，心念須此；釋提桓因，知我此意，即往香山，而取之來。』迦葉聞已，嘆未曾有，而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有如是大威神力能感諸天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又於他日，入指地池，而自洗浴。洗浴訖已，心念欲出，無所攀持。池上有樹，名迦羅迦，枝葉蔚映，臨於池上。樹神即便按此樹枝，令佛攀出，還坐樹下。於時迦葉，來至佛所，忽然見樹曲枝垂蔭，怪而問佛：『此樹何故曲枝垂蔭？』佛即答言：『我於向者，入池洗浴，出無所攀，樹神致感，為我曲之。』於是迦葉，見樹曲枝，又聞佛言，嘆未曾有，而自心念：『年少沙門，乃有如此大威德力，能感樹神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迦葉，心自念言：『明日摩竭提王，及諸臣民，婆羅門長者居士等，當來就我作七日會。年少沙門，若來在此；國王臣民，婆羅門長者居士等，見其相好及以神通威德力者，必當捨我而奉事之。願此沙門，於七日中，不來我所。』佛知其意，即便往詣北郁單越，七日七夜，停彼不現。過七日已，集會畢訖，國王辭去。迦叶心念：『年少沙門，近於七日，不來我所。善哉！快哉！我今既有集會餘饌，欲以供之，其若來者，善得時宜。』於是世尊，即知其意；從郁單越，譬如壯士屈神臂頃，來到其前。於時迦葉，忽見如來，心大驚喜，即問佛言：『汝近七日，遊行何處，而不相見？』佛即答言：『摩竭提王，及諸臣民，婆羅門長者居士，於七日中，就汝集會。汝近心念，不欲見我，是故我往北郁單越，以避汝耳。汝今心念欲令我來，所以今者，故來詣汝。』迦葉聞佛說此言已，心驚毛豎，而作此念：『年少沙門，乃知我意，甚為奇特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又於他日，心自思惟：『優樓頻螺迦葉，根緣漸熟，今者正是調伏其時。』思惟是已，即趣尼連禪河。既到河側，是時魔王，來詣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世尊今者宜般涅槃，善逝今者宜般涅槃。何以故？所應度者，皆悉解脫，今者正是般涅槃時。』如是三請。世尊爾時，答魔王言：『我今未是般涅槃時。所以者何？我四部眾：比丘、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，未具足故。所應度者，皆未究竟；諸外道眾，悉未降伏。』爾時如來，亦復三答。魔王聞已，心懷愁惱，即還天宮。

　　「世尊即便入尼連禪河，以神通力，令水兩開。佛所行處，步步塵起，使兩面水皆悉湧起。迦葉遙見，謂佛沒溺，即與弟子，乘船而來。既至河側，見佛行處，皆悉塵起，嘆其希有，而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雖有如此神通之力，然故不如我道真也。』是時迦葉，即問佛言：『年少沙門，欲上船不？』佛言：『甚善！』於時世尊，即以神力，貫船底入，結加趺坐。迦葉見佛從船底入，而無穿漏，嘆其希有，心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乃有如是自在神力，然故不如我得真阿羅漢也。』佛即語言：『迦葉！汝非阿羅漢，亦復非是阿羅漢向。汝今何故起大我慢？』迦葉聞說如此語時，心懷愧懼，身毛皆豎，而自念言：『年少沙門，善知我心。』即白佛言：『如是沙門！如是大僊！善知我心；唯願大僊，攝受於我。』佛即答言：『汝既年耆，百二十歲，又復多有弟子眷屬，又為國王臣民所敬。若欲決定入我法者，先與弟子，熟共論詳。』迦葉答言：『善哉！善哉！如大僊敕。然我內心，非不決定，為當還與弟子論耳。』作此語已，即還本處，集諸弟子，而語之言：『年少沙門，住此以來，見其種種神通變化，極為奇特，智慧深遠，性又安庠。我今便欲歸依其法，汝等云何？』弟子答言：『我等所知，皆尊者恩；年少沙門，既為尊者之所歸信，豈當有虛。我等亦見有諸奇異，尊者若欲必受其法，我等亦願隨從歸依。』於時迦葉，聞諸弟子作是言已，即便相與俱詣佛所，而白佛言：『我及弟子今定歸依；唯願大僊，時攝我等。』佛言：『善來比丘！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爾時世尊，即隨所應，廣說四諦。於時迦葉，聞說法已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，乃至漸漸成阿羅漢。

　　「爾時迦葉，五百弟子，既見其師已為沙門，心生願樂，亦欲出家，即白佛言：『我等大師，已為大僊之所攝受，今成沙門；我等亦樂隨大師學，唯願大僊，聽我出家。』佛言：『善來比丘。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於是世尊，即為轉於四諦法輪。時五百弟子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，成須陀洹果；漸漸修行，乃至亦得阿羅漢果。爾時迦葉，及五百弟子，以其事火種種之具，悉皆捐棄尼連禪河。師徒相與，隨佛而去。

　　「爾時迦葉二弟，一名那提迦葉，二名伽耶迦葉，各有二百五十弟子，在尼連禪河側，居兄下流。忽見其兄並及弟子，所事火具，悉逐流來。心大驚愕，而自念言：『我兄今者有何不祥，事火之具，今隨水流，將非惡人之所害耶？』是時二弟，奔競相就，而共議言：『我兄今者若復不為惡人所害，諸物何緣，從水而來？苦哉！怪哉！我等宜速共至兄所。』即便相與，溯流而上，至兄住處，空寂無人。心大悲絕，不知其兄及諸弟子之所在。四向推尋，遇見舊人，而問之言：『我僊聖兄，及諸弟子不知所在。汝見之不？』舊人答言：『汝僊聖兄，與諸弟子，棄事火具，皆悉往於瞿曇之所，出家學道。』

　　「是時二弟，聞此語已，心大懊惱，怪未曾有。又自念言：『云何棄於阿羅漢道，而復更求他餘法耶？』即便馳往至其兄所。到已見兄並及眷屬，剃除鬚髮身披袈裟，即便跪拜，而問兄言：『兄本既是大阿羅漢，聰明智慧無與等者，名聞十方，莫不宗仰。何故於今自捨此道，還從人學？此非小事。』爾時迦葉，答其弟言：『我見世尊，成就大慈大悲，有三事奇特：一者、神通變化；二者、慧心清徹，決定成就一切種智；三者、善知人根，隨順攝受。以此事故，於佛法中，出家修道。我今雖復國王臣民，所見宗敬，世論機辯，無能折者，然非永絕生死之法；唯有如來所可演說，能盡生死。即值如是大聖之尊，而不自勵，師彼高勝，則是無心，亦為無眼。』二弟白言：『若如兄語，決定是成一切種智。我所知得皆是兄力，兄今既已從佛出家，我等亦願隨順兄學。』即各語其諸弟子言：『我今欲同大兄，於佛法中，出家學道。汝意云何？』時諸弟子，即答師言：『我等所以得有知見，皆大師恩。大師若欲於佛法中而出家者，亦願隨從。』

　　「於是那提迦葉、伽耶迦葉，各與二百五十弟子，至於佛所，頭面禮足，而白佛言：『世尊唯願，慈哀濟度我等。』佛言：『善來比丘。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時那提迦葉、伽耶迦葉，又白佛言：『我諸弟子，今皆欲於佛法出家，唯願世尊，垂愍聽許。』佛即答言：『善哉！善哉！』爾時世尊便呼：『善來比丘。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爾時世尊，即為那提迦葉、伽耶迦葉，及諸弟子，現大神變；又應其心，而為說法，語言：『比丘！當知世間皆為貪慾、瞋恚、愚癡猛火之所燒炙。汝等往昔奉事三火既能絕棄，除此外惑。今三毒火，尚猶在身，宜速滅之。』時諸比丘，聞佛此語，於諸法中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世尊又為廣說四諦，皆悉得於阿羅漢果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心自念言：『頻毗娑羅王，往昔於我，有約誓言：「道若成者，願先見度。」今日時至，宜應往彼滿其本願。』作此念已，即與迦葉兄弟及千比丘眷屬圍繞，往王舍城，詣頻毗娑羅王所。爾時頻毗娑羅王，昔以聚落，給優樓頻螺迦葉者。既見迦葉及其弟子，悉為沙門，即還啟王，說如此事。王與諸臣，既聞此語，心大驚怪，默然無聲。時外人民，聞此語已。各相謂言：『優樓頻螺迦葉，智慧深遠，無與等者。年又耆老，已得阿羅漢，云何反為瞿曇弟子？終無此理，乃可說言，沙門瞿曇為弟子耳。』爾時世尊，漸近王舍城，住於杖林。時優樓頻螺迦葉，即便遣其常所使人，白頻毗娑羅王言：『我今於佛法中，出家修道。今隨從佛，來至杖林。大王宜先禮拜供養。』王聞來信說此言已，方決定知優樓頻螺迦葉，為佛弟子，即敕嚴駕，與諸大臣，婆羅門，及人民眾，往詣佛所。至杖林外，王即下輿，除卻儀飾，步至佛前。

　　「爾時空中有天，而語王言：『如來今者在此林中，是諸天人最上福田，大王宜應恭敬供養。又應宣示國中人民，皆悉令其供養如來。』時王既聞彼天語已，心大歡喜，倍增踴躍。便進林中，遙見如來，相好莊嚴；又見優樓頻螺迦葉，兄弟三人，並其弟子，前後圍繞。如盛滿月處眾星中，步步踴悅，不能自勝，既至佛所，頭面禮足。而白佛言：『我是月種摩竭提王，名頻毗娑羅，世尊知不？』佛即答言：『善哉，大王！』於是頻毗娑羅王，卻坐一面。時婆羅門，及以大臣，諸人民眾，皆悉就座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既見來眾皆安坐已；即以梵音，慰問頻毗娑羅王言：『大王！四大常安隱不？統理民務，無乃勞耶？』王即答言：『蒙世尊恩，幸得安隱。』爾時頻毗娑羅王，及餘大學婆羅門長者居士，大臣人民，既見迦葉，為佛弟子，自相謂言：『嗚呼！如來有大神力，智慧深遠，不可思議，乃能伏於如此之人，以為弟子。』爾時復有諸餘人眾，心自念言：『優樓頻螺迦葉，有大智慧，普為世人之所歸信，云何當為沙門瞿曇，而作弟子？』心懷狐疑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知彼心念，即語迦葉：『汝今宜應現諸神變。』於時迦葉，即升虛空，身上出水，身下出火；身上出火，身下出水；或現大身，滿虛空中；或復現小；或分一身，為無量身；或現入地，還復踴出；於虛空中，行住坐臥。舉眾見已，嘆未曾有，悉皆稱言：『第一大僊。』爾時迦葉，現此變已，即從空下，到於佛前，頭面禮足，而白佛言：『世尊實是天人之師，我今實是尊之弟子。』如是三說。佛即答言：『如是，如是！迦葉！汝於我法見何等利，棄捨火具，而出家耶？』於是迦葉，以偈答言：

「『我於昔日中，　　所事火功德，
　　得生天人中，　　受於五欲樂。
　　恆如是輪轉，　　沒於生死海；
　　我見此過患，　　所以棄捨之。
　　又復事火福，　　得生天人中；
　　增長貪恚癡，　　是故我遠離。
　　又復事火福，　　為求將來生，
　　既已有生故，　　必有老病死；
　　已見如此事，　　是故棄火法。
　　施會修苦行，　　及以事火福，
　　雖得生梵天，　　此非究竟處；
　　以是因緣故，　　所以棄事火。
　　我見如來法，　　離生老病死，
　　究竟解脫處，　　是故今出家。
　　如來真解脫，　　為諸天人師，
　　以是因緣故，　　歸依大聖尊。
　　如來大慈悲，　　現種種方便，
　　及諸神通力，　　而以引導我；
　　云何而復應，　　奉事於火法？』

　　「爾時頻毗娑羅王，及諸大眾，聞優樓頻螺迦葉說此偈言，心大歡喜，於如來所，深生敬信，決定得知如來必成於一切種智，審知迦葉是佛弟子。爾時諸天，於虛空中，雨眾天花，作妙伎樂，異口同音唱言：『善哉！優樓頻螺迦葉，快說此偈。』爾時世尊，知諸大眾心意決定無復狐疑，又觀其根皆已成熟即為說法：『大王當知！此五陰身以識為本。因於識故，而生意根。以意根故，而生於色。而此色法，生滅不住。大王！若能如是觀者，則能於身，善知無常。如此觀身，不取身相，則能離我及於我所。若能觀色，離我我所，即知色生便是苦生。若知色滅便是苦滅。若人能作如此觀者，是名為解。若人不能作斯觀者，是名為縛。法本無我及以我所。以倒想故，橫計有我及以我所，無有實法。若能斷此倒惑想者，則是解脫。』

　　「爾時頻毗娑羅王，心自思惟：『若謂眾生言有我者，而名為縛。一切眾生，皆悉無我。既無有我，誰受果報？』爾時世尊，知彼心念，即語之言：『一切眾生，所為善惡，及受果報，皆非我造，亦非我受。而今現有造作善惡受果報者，大王諦聽，當為王說。大王！但以情塵識合，於境生染，累想滋繁。以是緣故，馳流生死，備受苦報。若於境無染，息其累想，則得解脫。以情塵識三事因緣，共起善惡，及受果報，更無別我。譬如鑽火，因手轉燧，得有火生。然彼火性，不從手生及以燧出，亦復不離手及燧鑽。彼情塵識，亦復如是。』

　　「時頻毗娑羅王，又自思惟：『若以情塵識和合故，而有善惡受果報者，便為常合，不應離絕；若不常合，是則為斷。』爾時世尊，知王心念，即便答言：『此情塵識，不常不斷。何以故？合故不斷，離故不常。譬如緣於地水因彼種子，而生芽葉。種子既謝，不得名常。生芽葉故，不得名斷。離於斷常故名中道。三事因緣，亦復如是。』爾時頻毗娑羅王，聞此法已，心開意解；於諸法中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八萬那由他婆羅門大臣人民，亦於諸法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九十六萬那由他諸天，又於諸法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

　　「時頻毗娑羅王，即從坐起，頂禮佛足，合掌白佛：『快哉！世尊！能捨轉輪聖王之位，出家學道，成一切種智。我昔愚癡，欲留世尊臨治小國，今睹慈顏，又聞正法，方懷慚愧，追悔昔過。唯願世尊，以大慈悲，受我懺悔。我於昔日，白世尊言：「若得道時，願先度我。」今日始蒙宿願成遂。荷世尊恩，得履道跡。我從今日，供養世尊及比丘僧，當令四事不使有乏。唯願世尊，住於竹園，令摩竭提國，長夜獲安。』佛即答言：『善哉！大王！乃能捨於三不堅法，求三堅報；當令王願得滿足也。』時頻毗娑羅王，知佛受請住竹園已，頂禮佛足，辭退而去。

　　「王還城已，即敕諸臣，令於竹園，起諸堂捨。種種莊飾，極令嚴麗，懸繒幡蓋，散花燒香。悉皆辦已，即便嚴駕，往至佛所，頭面禮足，而白佛言：『竹園僧伽藍，修理已畢；唯願世尊，與比丘僧，哀愍我故，往住彼也。』爾時世尊，與諸比丘及無量諸天，前後圍繞，入王舍城。當於如來蹈門閫時，城中樂器，不鼓自鳴；門狹更廣，門下更高；一切丘墟，皆悉平坦；臭穢塵垢，自然香淨；聾者得聽，啞者能言；盲者得視，狂者得正；拘癖疾病，普皆除愈；枯木發花，腐草榮秀；涸池增瀾，香風清靡；鳳雀孔翠，鳧雁鴛鴦，異類眾鳥，繽紛翔集，出和雅音；有如是等，種種祥瑞。既入城已，與頻毗娑羅王，俱往竹園。爾時諸天，滿虛空中；時王即便手執寶瓶，盛以香水，於如來前，而作是言：『我今以此竹園奉上如來及比丘僧，唯願哀愍為我納受。』作此言已即便捨水。爾時世尊，默然受之，說偈咒願：

「『若人能佈施，　　斷除於慳貪；
　　若人能忍辱，　　永離於瞋恚；
　　若人能造善，　　則遠於愚癡；
　　能具此三行，　　速至般涅槃。
　　若有貧窮人，　　無財可佈施；
　　見他修施時，　　而生隨喜心；
　　隨喜之福報，　　與施等無異。』

　　「爾時婆羅門大臣，及餘人民，見王奉施如來僧伽藍，皆悉踴躍，生隨喜心。爾時頻毗娑羅王，施僧伽藍已，心大歡喜，頭面禮足，退還所住。閻浮提中，諸王見佛，頻毗娑羅王，最為其首。諸僧伽藍，竹園僧伽藍，最為其始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與諸比丘，住竹園僧伽藍；於時王舍城中，有二婆羅門，聰明利根，有大智慧；於諸書論，無不通達，辯才論議，莫能摧伏。一姓拘栗，名優波室沙，母名舍利故，舉世喚為舍利弗。二姓目揵連，名目揵羅夜那。各有一百弟子，普為國人之所宗仰。二人互共以為親友，極相愛重，咸共誓言：『若先得聞諸妙法者，要相開悟，無得吝惜。』

　　「爾時阿捨婆耆比丘，著衣持缽，入村乞食，善攝諸根，威儀庠序；路人見者，皆生恭敬。時舍利弗，忽於路次，逢見阿捨婆耆，善攝諸根，威儀庠序。彼舍利弗，善根既熟，見阿捨婆耆，心大歡喜，踴躍遍身，停步瞻視，不能暫捨。即便問言：『我意觀汝，似新出家，而能如此，攝諸情根。欲有所問，唯願見答。汝今大師，其名何等？有所教誡，演說何法？』時阿捨婆耆，即便安庠，而答之言：『我之大師，得一切種智，是甘蔗種天人之師，相好智慧，及神通力，無與等者。我既年幼，學道日淺，豈能宣說如來妙法。然以所知，當為汝說。』即說偈言：

「『一切諸法本，　　因緣生無主；
　　若能解此者，　　則得真實道。』

　　「時舍利弗，聞阿捨婆耆說此偈已，即於諸法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見道跡已，心大踴躍，身諸情根，皆悉悅預，而自念言：『一切眾生，悉著於我，所以輪迴，在於生死。若除我想，即於我所，亦皆得離。譬如日光，能破於闇，無我之想，亦復如是，悉能破於我見闇障。我從昔來，所可修學，皆為邪見。唯今所得，是正真道。』作此念已，禮阿捨婆耆足，還歸所止。時阿捨婆耆，至前乞食，訖還竹園。時舍利弗，還至住處。

　　「時目揵羅夜那，善根已熟，見舍利弗，諸根寂定，威儀庠序，顏容怡悅，異於常日。即便問言：『我今觀汝，諸根顏貌，與常有異，必當已得甘露妙法。我昔與汝共結誓言，若聞妙法，要相啟悟。汝有所得，願為我說。』時舍利弗，即便答言：『我今實已得甘露法。』目揵羅夜那聞已，歡喜無量，嘆言：『善哉！時為我說。』舍利弗言：『我今出行逢一比丘，執持衣缽，入村乞食，諸根寂靜，威儀庠序。我既見已，深生恭敬，既到其所，而問之言：「我意觀汝，似新出家，而能如此，攝諸情根。欲有所問，唯願見答。汝今大師，其名何等？有所教誡，演說何法？」時阿捨婆耆，即便安庠，而見答言：「我之大師，得一切種智，是甘蔗種天人之師。相好智慧，及神通力，無與等者。我既年幼，學道日淺，豈能宣說如來妙法。然以所知，當為汝說。」即說偈言：

「『「一切諸法本，　　因緣生無主；
　　　若能解此者，　　即得真實道。」』

　　「爾時目揵羅夜那，聞舍利弗說此語已，即於諸法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爾時舍利弗，與目揵羅夜那，各於佛法，得甘露已，共相謂言：『我等已於佛法，各得利益，今者宜應共往佛所，求索出家。』作此語已，各喚弟子，而語之言：『我等今者已於佛法，得甘露味，唯有此法，是出世道。我今欲往求佛出家。汝等云何？』諸弟子等，答其師言：『我等今者有所知見，皆大師力。師若出家，我悉隨從。』於是二人，即將二百弟子，往詣竹園。既入門已，遙見如來，相好莊嚴，諸比丘眾，前後圍繞，心大歡喜，踴躍遍身。

　　「爾時世尊，見舍利弗，及目揵羅夜那，與諸弟子，相隨來已，告諸比丘：『汝等當知，今此二人，將諸弟子，來至我所，欲求出家。一名舍利弗，一名目揵羅夜那；當於我法中，為上弟子。舍利弗者，於智慧中，最為第一。目揵羅夜那者，於神通中，復為無上。』至佛所已，頭面禮足，而白佛言：『我於佛法，已得道跡，樂欲出家，願時聽許。』爾時世尊，即便喚言：『善來比丘。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時彼二百弟子，既見其師成沙門已，俱白佛言：『我等亦欲隨師出家，唯願世尊，垂愍聽許。』於是世尊，即復喚言：『善來比丘。』鬚髮自落，袈裟著身，即成沙門。爾時世尊，為舍利弗及目揵羅夜那，廣說四諦，二人即得阿羅漢果。又復為彼二百弟子，廣說四諦，即於諸法，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，乃至亦成阿羅漢果。爾時世尊，即與一千二百五十比丘，皆大阿羅漢，於摩竭提國，廣利眾生。諸比丘中多有人名目幹羅夜那世尊故，名此目揵羅夜那，為大目揵羅夜那。

　　「爾時偷羅厥叉國，有一婆羅門，名曰迦葉，有三十二相，聰明智慧，誦四毗陀經，一切書論，無不通達，極大巨富，善能佈施。其婦端正，舉國無雙。二人自然無有欲想，乃至亦不同宿一室。久於往昔，種善根故，不樂在家受五欲樂。日夜思惟，厭離世間，精勤求訪出家之法。如是推尋不能得已，即捨家事，入於山林，心念口言：『諸佛如來，出家修道，我今亦當隨佛出家。』即便脫去金縷織成珍寶之衣，價直百千兩金，而著壞色納衣，自剃鬚發。爾時諸天，於虛空中，既見迦葉自出家已。而語之言：『善男子！甘蔗種族，白淨王子，其名薩婆悉達，出家學道，成一切種智，舉世號為釋迦牟尼佛。今者與千二百五十阿羅漢，在王舍城竹園中住。』

　　「爾時迦葉，聞天語已，歡喜踴躍，身毛皆豎，即便往趣竹園僧伽藍。爾時世尊，知其當來，而自思惟：『觀其善根，宜往度之。』作此念已，即行逆之到子兜婆，而逢迦葉。時彼迦葉，既見相好威儀特尊，即便合掌，而作此言：『世尊實是一切種智，實是慈悲，濟眾生者；實是一切所歸依處。』即便五體投地，頂禮佛足，而白佛言：『世尊今者是我大師；我是弟子。』如是三說。佛即答言：『如是迦葉，我是汝師；汝是我弟子。』佛又語言：『迦葉當知，若人實非一切種智，而欲受汝為弟子者，頭則破裂，以為七分。』又復告言：『善哉迦葉！快哉迦葉！當知五受陰身是大苦聚。』於時迦葉，聞此言已，即便見諦，乃至得於阿羅漢果。爾時世尊，即與迦葉，俱還竹園。以此迦葉，有大威德，智慧聰明，是故名之為大迦葉。」

　　爾時世尊，告諸比丘：「普光如來，出興世時，善慧僊人，豈異人乎？即我身是。緣路所遇五百外道，所共論議，及隨喜者，今此會中優樓頻螺迦葉兄弟，及其眷屬千比丘是。時賣花女者，今耶輸陀羅是。善慧僊人，發佈地時，傍有二人，掃佛前地，及二百人，隨喜助者，今此會中，舍利弗、大目揵羅夜那，並二百弟子比丘是。虛空諸天，見善慧僊人，以發佈地，悉皆隨喜，而讚歎者，我初得道鹿野苑中，始轉法輪，八萬天子，及頻毗婆羅王，所將眷屬、八萬那由他人，及九十六萬那由他天是。汝等當知，過去種因，經無量劫，終不磨滅。我於往昔，精勤修習一切善業，及發大願，心不退轉故，於今者而得成就一切種智。汝等宜應勤修道行，無得懈怠。」

　　時諸比丘，聞佛所說，歡喜頂戴，作禮而退。

　　過去現在因果經卷第四
